蘇國良的號碼獲得對於陸誠來說太容易了，蘇清舞那裡就可以。
「你找我，是為了『夜鶯』計劃的事？」
「是。」陸誠毫不避諱，「我知道您和各位領導的顧慮。但我想說，這個計劃，我不是在冒險，我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百分之九十？」張副廳長在旁邊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蘇國良打開了免提，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陸誠，這不是在實驗室里做數據推演。你面對的， 是世界上最兇殘狡猾的一群人。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會讓你萬劫不復。你憑什麼說，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蘇國良的語氣，嚴厲如審訊。
「就憑三點。」陸誠的聲音，依舊從容不迫。
「第一，我的身份。一個乾淨到沒有任何污點，卻又在短時間內以雷霆手段崛起的『新人』。這個身份，本身就充滿了矛盾和神秘感，足以引起對方的好奇，也足以讓他們在調查我的時候，陷入信息的迷霧。他們查得越深，就越會相信我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愣頭青，而不是一個警察。」
「第二，我的能力。在您看到的卷宗里，秦隊他們只寫了我如何指揮，如何布局。但他們沒有寫，在廢棄鋼廠里，我一個人，在三秒之內，解決了蠍子段坤身邊三名持槍的核心保鏢。他們也沒有寫，在審訊周立時，我只用了十分鐘，就讓他交代了你們魯省警方一年都沒審出來的命案細節。」
「我的格鬥，我的觀察力，我的心理側寫能力，就是我最大的底牌。在任何突發情況下，我都能保證自己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這番話，通過免提，清晰地傳到了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張副廳長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在場的其他領導，也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看到的報告，已經足夠驚人。沒想到，真實的細節，比報告上寫的，還要誇張十倍！
「那第三點呢？」蘇國良追問道，他的手心，已經捏出了汗。
電話那頭，陸誠沉默了片刻。
「第三點，為了蘇警官。」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帶著一種無可撼動的力量。
「蘇廳長，我知道您擔心什麼。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平平安安地陪在她身邊。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要去做這件事。」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這個任務，遲早會落到其他兄弟的肩上。他們可能會犧牲，他們的家庭會破碎。我不想有一天，讓她看到我因為畏懼危險，而把戰友推向死亡的深淵。」
「我希望我是一個在關鍵時刻，能為這個國家，為人民，扛起責任的男人。」
「所以，這一趟，我必須去。為了職責，也為了我心中所愛之人的驕傲。」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蘇國良緊緊地握著手機，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那個從小就眼高於頂，對任何追求者都不屑一顧的女兒，為什麼會唯獨對這個年輕人，死心塌地。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也對著在座的所有同僚，沉聲說道：
「陸誠同志，我以江南省公安廳副廳長的名義，批准『夜鶯』行動。」
「行動的一切資源，由省廳直接調配！行動的最高指揮權，交給你！」
「我只有一個要求。」
蘇國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作為父親的懇求。
「平安回來。」
……
當蘇國良那句「平安回來」通過電話傳到雨花刑偵大隊會議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秦勉和李鐵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他們聽到了什麼？
省廳的二把手，不僅批准了這個堪稱瘋狂的計劃，還將最高指揮權交給了陸誠。
這已經不是器重了，這簡直就是託付身家性命的信任！
陸誠掛掉電話，神情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和未來的岳父大人進行了一次普通的家庭通話。
「好了，計劃批准了。秦隊，李支隊，我們時間緊迫，現在開始討論細節。」他拿起記號筆，轉身走向白板，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秦勉和李鐵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正襟危坐。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場波及全國，甚至延伸至境外的秘密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而他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就是這場戰爭的最高指揮官。
「第一步，是為我塑造一個全新的身份。」陸誠在白板上寫下了「身份」兩個字。
「這個身份，必須經得起最嚴苛的背景調查。所以，我們不能憑空捏造，而是要『創造事實』。」
「創造事實？」李鐵有些不解。
「沒錯。」陸誠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我們要讓整個地下世界都相信，『蠍子』段坤，是被一個從金三角來的，心狠手辣的過江龍給『黑吃黑』了。而我，就是那條龍。」
「這個故事，需要有『證據』來支撐。」陸誠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而最好的證據，就是一場真實的，被所有人『目擊』到的火併。」
「火併？」秦勉倒吸一口涼氣，「小陸，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自己演一場戲？」
「不是演戲，是半真半假。」陸誠搖了搖頭，「我們需要一個真實的場景，一批真實的『演員』，和一次足夠轟動的『事件』。」
他的手指，在江海市的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城西，『皇家一號』夜總會。」
看到這個地名，秦勉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裡是『蠍子』段坤名下的產業，也是他用來銷金和收集情報的老巢。雖然段坤落網了，但夜總會還在照常營業，裡面的人，都是他以前的老部下，魚龍混雜。」
「很好。」陸誠點了點頭，「這就是我們最好的舞台。」
他的計劃，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被一點點地鋪陳開來。
首先，由省廳技術部門出面，利用高級黑客技術，在境外的一些暗網論壇和情報販子圈子裡，匿名發布一條消息：金三角某新興勢力頭目「K」，因為利益糾紛，已經帶人潛入江海，目標直指「蠍子」段坤。
這條消息，真假難辨，但足以引起各方勢力的關注。這是「預熱」。
其次，行動當晚，警方會以「掃黃打非」的名義，對「皇家一號」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突擊檢查。但這次檢查，只會帶走一部分外圍人員，製造混亂，並「恰好」破壞掉夜總會內部大部分的監控設備。這是「清場」。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在警方撤離，現場一片混亂之際，陸誠將帶領一支由特警精英組成的「攻擊小隊」，以「K」的身份，衝進「皇家一號」的頂層辦公室。
那裡，是段坤心腹們所在地。
陸誠要做的，就是在那些真正的罪犯面前，上演一出「血腥」的接管大戲。
他需要用最震撼，最暴力的方式，降服那些桀驁不馴的悍匪，讓他們從心底里相信，他們的老闆「蠍子」，已經被眼前這個更凶、更狠的「K」給取代了。
而這個過程，會被隱藏在暗處的，由警方控制的針孔攝像頭「無意間」泄露出去一小部分，再通過那些情報販子的渠道，傳播到整個地下世界。
如此一來，「K」的傳說，就有了最堅實的「事實」基礎。
聽完整個計劃，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秦勉和李鐵的後心，都冒出了冷汗。
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大膽到了極致，也精密到了極致。
它利用了警方的力量，去偽造一場黑幫的火併。
它利用了真實的罪犯，去充當新王登基的「見證者」。
它甚至利用了地下世界自己的信息渠道，去為陸誠這個「假魔王」，譜寫一曲「真傳說」。
「小陸……不，陸隊。」秦勉的稱呼，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改變了，「這個計劃……風險太高了。你親自帶隊衝進去，萬一那些蠍子的死忠分子跟你火併……」
「他們不會。」陸誠的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他看向蘇清舞，問道：「我們繳獲的，段坤的那些黑錢，現在在哪裡？」
蘇清舞立刻回答：「已經封存在市局的證物科了，初步清點，現金和不記名資產，超過九千萬。」
「很好。」陸誠笑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忠誠，都是可以用錢來衡量的。當他們的老闆已經倒台，而一個提著一整箱現金，並且比他們老闆更強悍的新老闆出現時，你覺得，他們會選擇為了一個死人拼命，還是選擇效忠一個能給他們帶來更大利益的活人？」
這番話，充滿了對人性的洞悉，讓秦勉和李鐵都無言以對。
「至於那些真正的死忠……」陸誠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正好，也省得我們以後再一個個去抓了。一次性解決，不是更乾淨？」
他轉頭看向李鐵：「李支隊，這次行動，我需要借調你手下最好的兩個兄弟。一個，扮演我的貼身保鏢，要夠凶，夠狠。另一個，是狙擊手，潛伏在對面的大樓，作為最後的保險。」
李鐵猛地站起身，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如鍾：「保證完成任務！我們臨州支隊，全體人員，任由陸隊調遣！」
他又看向蘇清舞：「清舞，你需要負責技術支持。在行動開始前，黑進『皇家一號』的安保系統，為我們清掃出一條最安全的路線。同時，你要作為後方的總聯絡員，協調所有行動單位。」
蘇清舞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明白！」
最後，陸誠的目光，落在了秦勉身上。
「隊長，『掃黃打非』的行動，就要辛苦你來總指揮了。記住，動靜要大，但收網要快，給我們留出二十分鐘的『表演』時間。」
秦勉一拍胸脯，臉上寫滿了興奮和緊張：「放心！演戲，我最拿手了！」
任務，被一條條清晰地分配下去。
一個以整個江海市警方為班底，以省廳為後盾，旨在為陸誠打造一個完美臥底身份的龐大計劃，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轉動。
三天後，夜。
江海市，城西。
「皇家一號」夜總會，依舊燈火輝煌，紙醉金迷。
沒有人知道，一張針對這裡，也從這裡開始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間安全屋裡，陸誠看著鏡中的自己。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阿瑪尼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那陽光溫和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倨傲，仿佛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神。
配合上他那帥氣但此刻卻顯得邪魅的面容，一個活脫脫的斯文敗類、黑道梟雄的形象，躍然而出。
就連旁邊來自臨州，扮演他保鏢的兩位彪悍刑警，看到他此刻的樣子，都忍不住心頭髮怵，不敢與他對視。
「各單位注意，『清場』行動，倒計時五分鐘。」
蘇清舞冷靜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
陸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戲，開場了。」
……
「警報！警報！所有車輛注意！『打非』一組已到達預定位置！」
「二組就位！」
「三組準備封鎖後巷！」
午夜十一點整，隨著秦勉一聲令下，數十輛警車，如同黑夜中的利劍，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瞬間包圍了金碧輝煌的「皇家一號」夜總會。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數百名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和刑警，如潮水般湧向夜總會的大門。
「警察！例行檢查！所有人都別動！雙手抱頭，蹲下！」
擴音器里傳出的威嚴喝令，讓原本喧囂奢靡的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尖叫和混亂。
濃妝艷抹的女人，滿身酒氣的富商，眼神兇悍的馬仔……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抱頭蹲在地上，不敢有絲毫異動。
秦勉穿著防彈背心，大馬金刀地站在指揮車前，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爽不已。
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蠍子」段坤的這個「皇家一號」，早就被警方盯上了，但苦於這裡防備森嚴，而且段坤本人行事狡猾，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下手。
沒想到，今天竟然以這種方式，把它給「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