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這麼說,他這是在試探陸誠,看他懂不懂得「規矩」,會不會給他這個東道主面子。
如果陸誠繼續咄咄逼逼,那就是不識抬舉。
陸誠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難看的曹斌,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既然佛爺開口了,這個面子,我當然要給。」
他對著曹斌,舉了舉杯:「曹老闆,剛才多有得罪,我自罰一杯。」
說完,一飲而盡。
伸手不打笑臉人。
曹斌就算心裡再恨,此刻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也端起酒杯,幹了。
「K先生……海量。」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佛爺」滿意地大笑起來,「來來來,大家開懷暢飲!明天,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接風宴,在一種表面和氣,實則暗流涌動的氛圍中,進行著。
陸誠沒有再與任何人交流,只是安靜地和蘇清舞坐在一旁,品嘗著美食,像一個真正的局外人。
但他越是這樣,其他人就越是覺得他高深莫測。
宴會結束後,頌帕領著陸誠一行人,來到了酒店為他們準備的總統套房。
「K先生,您和您的團隊,今晚就住在這裡。房間裡的一切,都是最高規格的。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吩咐我。」頌帕恭敬地說道。
「嗯。」陸誠點了點頭,問道,「明天的拍賣會,具體是什麼章程?」
頌帕連忙回答:「拍賣會,在明天晚上八點,在酒店地下的金庫舉行。屆時,會拍賣華夏七個省份的『代理權』。每個省份,底價一百萬美金,價高者得。」
「就只是……出錢這麼簡單?」陸誠追問道。
頌帕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當然不止。每年,佛爺都會在拍賣前,設置一個『資格賽』,用來考驗各位老闆的實力和……忠誠。」
「今年的『資格賽』內容,我們也不知道。但按照往年的慣例,多半……會見血。」
陸誠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
一夜無話。
第二天,陸誠哪也沒去,就待在總統套房裡。
蘇清舞則利用這個時間,將一個偽裝成紐扣的微型信號發射器,悄悄地安裝在了房間的窗簾上。
這是他們與後方指揮部聯繫的唯一渠道。
「信號已連接。後方收到請回答。」蘇清舞戴著微型耳機,低聲說道。
耳麥里,很快傳來了秦勉焦急的聲音:「小蘇?是你們嗎?情況怎麼樣?陸誠還好吧?」
「我們很好。已成功進入目標內部。拍賣會在今晚八點舉行。」蘇清舞簡潔地匯報著。
「太好了!你們千萬要注意安全!省廳和軍方已經協調完畢,一支特種作戰小分隊,已經秘密集結在邊境線上,隨時可以提供支援!」
「收到。」
切斷通訊後,蘇清舞看向正在閉目養神的陸誠,眼中滿是擔憂。
「陸誠,今晚……你真的有把握嗎?」
陸誠睜開眼,握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放心,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晚上七點半。
頌帕準時出現在了套房門口。
「K先生,時間差不多了,佛爺請您移步地下金庫。」
陸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今晚的他,依舊是一身黑色阿瑪尼,但整個人的氣質,比昨天更加冰冷,更加銳利,像一把即將出鞘的絕世寶刀。
一行人,在頌帕的帶領下,再次乘坐專用電梯。
這一次,電梯沒有向上,而是一路向下,深入地下。
電梯門打開,一條由厚重合金打造的通道,出現在眼前。
通道兩側,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手持自動步槍的僱傭兵。
他們的眼神,如同野獸,冷酷而警惕。
通過這條長長的通道,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如同銀行金庫般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佛爺」,以及昨天參加宴會的那些各路梟雄,已經悉數到場,各自坐在了寫有自己名牌的位置上。
陸誠,也被引到了一個刻著「K」字的位置坐下。
他的左手邊,是那個妖艷的「紅蜘蛛」。
右手邊,是臉色依舊陰沉的曹斌。
當所有人都落座後,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了圓桌中央。
「佛爺」站起身,走到了追光之下,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和善笑容。
「歡迎各位,來到一年一度的『家庭聚會』。」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規矩,我就不多說了。價高者得,能者居之。」
「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按照我們家族的傳統,需要一個小小的『開胃菜』,來助助興,也順便……清理一下門戶。」
他話音剛落,大廳側面的一個鐵門,緩緩打開。
兩個僱傭兵,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打得遍體鱗傷的男人,走了進來,將他扔在了大廳的中央。
「這個人,叫阿豹,曾經是我們家族在兩廣地區的運輸負責人。」「佛爺」的語氣,依舊和善,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可惜,他背叛了家族,私吞了我們三批貨,還想帶著錢,投靠我們的對手。」
「今天,就把他,當做各位的『投名狀』。」
「佛爺」拍了拍手,一名手下,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上,放著一把銀色的沙漠之鷹手槍,以及一顆金色的子彈。
「這把槍里,只有這一顆子彈。」
「佛爺」的目光,在陸誠、曹斌、「紅蜘蛛」等幾位「新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之中,誰能親手,了結這個叛徒,誰,就擁有第一個競拍的資格。」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放棄。」
「不過,放棄,就意味著……你對我們這個『大家庭』,還不夠忠誠。」
話音落下,整個金庫,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把槍,和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叛徒身上。
這是一個血腥的考驗。
也是一道殘忍的選擇題。
開槍,手上就沾了血,就等於徹底踏入了魔窟,再也無法回頭。
不開槍,就會被視為「異類」,立刻會引起「佛爺」的懷疑,之前的全部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曹斌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場面。
「紅蜘蛛」則依舊是那副媚眼如絲的樣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而陸誠,從始至終,面無表情。
「怎麼?沒人敢來嗎?」「佛爺」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我來。」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陸誠,站了起來。
他緩步走到「佛爺」面前,拿起了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鷹。
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中,他走到那個叫「阿豹」的叛徒面前,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求……求你……放過我……」阿豹看著陸誠,眼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陸誠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他的手指,緩緩地,扣向了扳機。
整個金庫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清舞在後方,通過高強身上的微型攝像頭,看到這一幕,心臟瞬間揪緊,幾乎快要停止跳動。
她知道,陸誠一旦開了這一槍,意味著什麼。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密閉的金庫里,迴蕩不絕。
……
槍聲響起的剎那,蘇清舞在遠方的指揮室里,猛地閉上了眼睛,臉色煞白如紙。
她不敢看。
她害怕看到那個自己深愛的男人,親手終結一個生命的畫面。
哪怕對方是罪該萬死的毒販,但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她知道,這一槍,對陸誠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跨越一道心理和職業底線的鴻溝。
一旦跨過,他就再也不是那個純粹的人民警察了。
秦勉和李鐵,也死死地盯著屏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地下金庫里。
槍聲的回音,還在嗡嗡作響。
濃烈的火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跪在地上的叛徒「阿豹」,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眉心處,一個血洞,赫然在目。
鮮血,和腦漿,混合在一起,流淌了一地。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整個金庫,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持槍而立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臉上,濺上了幾滴溫熱的鮮血,讓他那張英俊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妖異的邪氣。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的屍體,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將那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沙漠之鷹,隨手扔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現在,我可以第一個競拍了嗎?」
他冰冷的目光,直視著「佛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佛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陸誠,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憚和……欣賞。
狠。
太狠了!
殺人之後,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這份心性,這份膽色,絕非常人所能及!
【這個K,是天生吃我們這碗飯的人!】
這是「佛爺」心中,對陸誠的最終評價。
「哈哈哈!好!好!好!」
「佛爺」連說三個「好」字,帶頭鼓起了掌。
「K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語,殺伐果斷!我喜歡!」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大家庭』,最核心的成員!」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聲,在金庫里響起。
曹斌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本想借這個機會,表現一下自己的狠辣,沒想到,卻被陸誠搶了先。而且,對方表現出的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連他這個真正的亡命徒,都自愧不如。
「紅蜘蛛」看著陸誠的眼神,則更加熾熱了,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既然K先生遞上了這份『投名狀』,那我們,就從江南省,開始!」
「佛爺」大手一揮,宣布拍賣正式開始。
「江南省,華夏最富庶的地區之一,人口過億,市場潛力巨大!『蠍子』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誰能拿下,就等於得到了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底價,一百萬美金!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萬!」
「現在,競拍開始!」
「佛爺」的話音剛落。
「我出三百萬!」
曹斌第一個舉起了牌子,惡狠狠地瞪了陸誠一眼。
他這是在示威。
槍,你開了。
但代理權,還是要靠錢來說話。
他就不信,這個看起來像個小白臉的傢伙,能有比他更雄厚的財力。
「三百五十萬!」一個來自福建的幫派大佬,緊隨其後。
「四百萬!」
「四百二十萬!」
價格,在迅速攀升。
這些亡命徒,為了爭奪這塊肥肉,都紅了眼。
只有陸誠和「紅蜘蛛」,始終沒有舉牌,像兩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價格,很快就飆升到了六百萬美金。
到了這個價位,大部分人都開始猶豫了,紛紛退出了競爭。
場上,只剩下曹斌,和那個福建大佬,還在互相較勁。
「六百五十萬!」曹斌咬著牙,報出了一個新的價格。這已經快要接近他的心理底線了。
福建大佬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了牌子。
曹斌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挑釁地看向陸誠,仿佛在說:小子,看到了嗎?這才是實力!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
一個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千萬。」
陸誠,終於舉起了他的牌子。
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一千萬美金!
直接將價格,從六百五十萬,拉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高度!
整個金庫,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陸誠。
一千萬美金!
就為了一個省的代理權?
他瘋了嗎?
曹斌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變成了豬肝色。
他想跟,但他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K……K先生……」就連「佛爺」,都有些被這個價格嚇到了,他確認性地問道,「您確定,是一千萬美金嗎?」
「當然。」陸誠的語氣,依舊平淡,「我說了,江南,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