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住在市中心的一套高檔公寓裡。陸誠和秦海敲開門的時候,她正在客廳里打電話,看到警察,明顯愣了一下。
「林小姐,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陸誠出示臨時證件,「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林雪掛斷電話,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請進。」
這是一套一百多平米的精裝公寓,裝修奢華,客廳里擺著名貴的家具和藝術品。一個二十八歲的投資顧問,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子,顯然收入不菲——或者說,有人在背後支持。
「林小姐,陳天誠的死,你聽說了嗎?」陸誠開門見山。
林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聽說了……太突然了……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
「你和陳天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老闆。」林雪低著頭,「我在他公司工作了兩年。」
「僅僅是上下級關係嗎?」陸誠盯著她的眼睛。
林雪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不瞞您說,我們……我們確實有些私人關係。但這和他的死沒有關係。」
「今天上午你在哪裡?」
「我今天請假了,一直在家裡。」林雪說,「我昨晚身體不舒服,就跟陳總請了一天假。」
「有人能證明嗎?」
「我一個人在家,沒有人證明。」林雪抬起頭,眼神有些慌亂,「但我真的沒有害陳總。我和他感情很好,我為什麼要害他?」
「感情很好?」秦海冷笑一聲,「據我們了解,陳天誠除了你,還有好幾個女朋友。他甚至準備最近和其中一個結婚。你知道這件事嗎?」
林雪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
「我……我知道。」她的聲音發顫,「但我沒有辦法……我欠了他很多錢,他說只要我聽話,就幫我還債……」
「欠錢?」陸誠皺眉,「欠了多少?」
「八十萬。」林雪低下頭,「我父親生病,需要一大筆醫療費,我借了高利貸。後來還不上了,陳總幫我還了。作為交換……」
陸誠明白了。這是一段不對等的關係,陳天誠用金錢控制林雪,而林雪為了還債,不得不忍受。
「如果陳天誠死了,你就不用再受他控制了。」陸誠淡淡地說,「這是不是一個足夠的動機?」
林雪猛地抬起頭,眼淚流了下來:「不是的!我沒有殺他!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裡,我沒去過公司!」
「你的手機定位記錄可以證明嗎?」
「可以!」林雪連忙拿出手機,「你們可以查!」
陸誠讓技術員調取林雪的手機定位數據。數據顯示,她今天上午九點之後,手機一直在這個公寓的位置,沒有移動過。
「定位數據可以造假。」秦海說,「你完全可以把手機留在家裡,自己去公司下毒。」
「我真的沒有!」林雪哭著說,「我知道你們懷疑我,但我真的沒有害陳總。我承認我恨他,但我不敢殺人……」
陸誠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林雪的反應更像是恐懼和無助,而不是心虛。但這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林小姐,你暫時不能離開本市。」陸誠站起身,「如果需要進一步調查,我們會再聯繫你。」
走出公寓,秦海點了根煙:「你覺得是她嗎?」
「不好說。」陸誠搖頭,「她有動機,但缺乏直接證據。而且她今天沒去公司,如果咖啡是在茶水間被下毒的,她很難做到。除非她有同夥。」
「先等化驗報告吧。」秦海說,「如果能確定咖啡里的毒藥成分,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購買渠道。」
回到專案組,方磊和小宋也回來了。
「宋建民的不在場證明沒問題。」方磊說,「他今天上午一直在自己公司開會,有十幾個員工可以作證,而且公司的監控也拍到了他。」
「趙軍呢?」陸誠問小宋。
「趙軍今天上午在家裡。」小宋說,「他說他已經退出了那家公司,和陳天誠再無瓜葛。雖然以前有矛盾,但早就過去了。他的妻子可以證明他今天一直在家。」
兩個嫌疑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線索再次陷入僵局。
陸誠坐在辦公桌前,陷入沉思。
這個案子透著古怪。陳天誠死在反鎖的辦公室里,咖啡很可能是致命毒物的載體。但誰有機會在咖啡里下毒?
秘書王曉敏?她有機會,但沒有動機。
林雪?她有動機,但沒有機會。
還是另有其人?
陸誠拿起卷宗,再次仔細翻看現場照片。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辦公桌的特寫。
咖啡杯旁邊,有一個精緻的小瓷罐,上面寫著「速溶咖啡」。
「等等……」陸誠站起身,「秦隊,我們漏了一個關鍵點。」
「什麼?」
「咖啡不一定是在茶水間被下毒的。」陸誠指著照片,「如果有人提前在陳天誠辦公室里的咖啡罐里下毒,那麼無論誰沖咖啡、什麼時候沖,陳天誠喝下去都會中毒。」
秦海眼睛一亮:「對啊!這樣的話,兇手根本不需要出現在茶水間,只需要提前在咖啡罐里做手腳就行了!」
「立刻去陳天誠的辦公室,把那個咖啡罐取回來化驗!」陸誠說,「另外,調查最近一周內,有哪些人進入過陳天誠的辦公室。」
專案組立刻行動起來。
那個咖啡罐被送去化驗,結果在第二天上午出來了。
「陸隊,咖啡罐里檢測出了氰化物!」技術員激動地說,「濃度很高,足以致命。而且,咖啡杯里的咖啡也含有氰化物,成分一致。」
「果然如此。」陸誠眼中閃過寒光,「兇手是在咖啡罐里下的毒。這樣一來,嫌疑人的範圍就擴大了——所有在案發前一周內進入過陳天誠辦公室的人,都有作案嫌疑。」
「我們調取了大樓的門禁記錄和監控。」小宋說,「過去一周,除了陳天誠本人和秘書王曉敏,還有五個人進入過他的辦公室。分別是:公司的財務主管張偉、投資顧問林雪、保潔員劉芳、快遞員小李,以及一個叫孫明的客戶。」
「林雪?」秦海皺眉,「她昨天不是說她請假了一天嗎?」
「她今天請假,但這一周內她去過陳天誠的辦公室三次。」小宋說,「監控顯示,最後一次是三天前下午,她進去待了大概二十分鐘。」
陸誠看著名單,目光在「林雪」兩個字上停留了幾秒。
「把這五個人全部傳喚過來,逐一詢問。」秦海下令。
……
審訊室里,林雪再次坐在陸誠面前。
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了昨天的慌亂,反而多了一絲認命般的平靜。
「林雪,我們查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陸誠將一份監控截圖推到她面前,「三天前下午四點十五分,你進入了陳天誠的辦公室,待了二十分鐘。這段時間裡,陳天誠本人並不在辦公室——他當時在樓下會客室見客戶。你一個人在他辦公室里做什麼?」
林雪咬著嘴唇,沉默不語。
「我們在陳天誠辦公室的咖啡罐里,檢測出了氰化物。」陸誠的聲音冰冷,「而你,恰好在案發前三天,單獨進入過他的辦公室。這不是巧合,對吧?」
林雪的身體開始顫抖。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抽動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要殺他的……」她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充滿絕望,「我只是想讓他生病,想讓他嘗嘗痛苦的滋味……我不知道氰化物的劑量會那麼致命……」
秦海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林雪,你涉嫌故意殺人。現在,老實交代,氰化物是從哪裡來的?你是怎麼下毒的?」
林雪放下雙手,眼淚模糊了臉上的妝容。她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氰化物是我從一個做化工生意的朋友那裡弄來的。我騙他說是用來處理實驗室廢料……」
「三天前那個下午,陳總下樓見客戶,讓我幫他整理辦公桌上的文件。我趁機打開了他的咖啡罐,把氰化物粉末倒了進去,然後攪拌均勻……」
「你知道。」陸誠冷靜地說,「氰化物是劇毒物質,這是常識。你在投毒的時候,心裡很清楚後果會是什麼。你只是在賭,賭自己不會被抓到。」
林雪癱軟在椅子上,再說不出話來。
……
案子很快告破。林雪被正式逮捕,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技術人員追查了氰化物的來源,確認林雪是從一個倒賣化工原料的黑市商人那裡購買的。那個商人也被一併抓獲,涉嫌非法經營危險化學品。
陳天誠的死,終於水落石出。
「這個案子,說到底還是情感糾葛引發的悲劇。」秦海坐在辦公室里,點了根煙,「陳天誠利用金錢控制林雪,林雪忍無可忍,最終選擇了這種極端的方式報復。」
「可惜的是,她本來可以用法律途徑解決問題。」陸誠說,「高利貸是違法的,她完全可以報警。但她選擇了沉默,最終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人在絕望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不理智的選擇。」秦海嘆了口氣,「不過這案子破得還算快。你那個從咖啡罐入手的思路,很關鍵。」
「只是基本的邏輯推理。」陸誠淡淡地說,「密室案件,如果不是超自然現象,那麼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找到毒物的來源,就能找到兇手。」
秦海笑了笑:「行了,別謙虛了。都知道你是位『關鍵先生』,有你在,破案卡殼一點不在怕的。」
「呵呵。」陸誠笑了笑,默認了。
關鍵先生嗎?
貌似有了系統,還真沒破不了的案子。
「行吧,今天早點下班,大家回去休息。這段時間你們也夠累的。」
……
由於專案組接連不斷破案,而且案子破得那是相當漂亮,都能錄進教科書了。各個市局都派人來學習,專案組的咖啡都不夠喝了。
江海那邊,也是接電話接到手軟,陸誠的表揚信都能塞爆郵箱。省廳蘇國良那邊、市局祁書良那邊,還有青禾區許衛中那邊,都因為陸誠的高光表現,臉上光彩得不得了。
雨花分局的蘇清舞也受到「波及」,「陸隊老婆」的名頭也響亮了起來。
陸誠這邊的重視程度有三四層樓那麼高,他也避免不了要來個總結、表個經驗什麼的。他便利用沒案子的這段時間,整理了最近的案件檔案,總結了一些偵破技巧和經驗,寫成了一份內部培訓材料。
很多局裡的年輕刑警都把他當成了偶像,時不時來請教問題。陸誠也不藏私,有問必答,甚至還主動組織了幾次內部培訓,分享自己的辦案心得。
但總是紙上談兵也缺那麼點味道,於是,新鮮的案子來了。
這天上午十點,市局接到一個緊急報警。
報警人是市郊一個村子的村民,他說他們村的池塘里發現了一具屍體。
命案。
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秦海帶著專案組火速趕往現場。
那是一個距離市區三十多公里的小村子,叫「柳樹村」。村裡有一口老池塘,平時用來灌溉農田。
警察趕到的時候,池塘邊已經圍了一大群村民,個個臉色凝重。
「屍體在那邊。」報警的村民指著池塘中央,那裡漂浮著一個人形的東西。
打撈隊迅速下水,將屍體打撈上來。
這是一個男人的屍體,三十歲左右,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屍體已經在水裡泡了一段時間,皮膚發白腫脹,面目有些模糊。
法醫進行了初步檢查。
「死者男性,年齡三十歲左右。」法醫說,「從屍體的腐敗程度來看,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到五天前。死因初步判斷是溺水,但具體情況要解剖後才能確定。」
「身上有沒有身份證明?」陸誠問。
「有。」技術員從屍體口袋裡找出一個防水袋,裡面有一張身份證和一部已經進水的手機。
身份證顯示,死者名叫劉偉,二十九歲,本市人,住址在城西的一個小區。
「劉偉……這個名字有印象嗎?」秦海問。
專案組的人搖搖頭。
「先把屍體運回去解剖。」陸誠說,「然後去劉偉的住處調查,看看他的家人有沒有報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