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我是警察,還會騙你?」
陸誠平靜笑著道。
李強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還對陸誠說了句「謝謝」。
「市一醫院的副院長、腦瘤權威,霍鵬飛大夫,跟我們的領導楊局是多年好友,這次手術,也是我們領導安排的。」
陸誠認真的說道。
旁邊打字的小鄭雙手停頓了一下。
單向玻璃外,所有人都看了一眼楊錚。
楊錚錯愕,他什麼時候和市一醫院的副院長是多年好友了?
好小子,前一秒還說警察不騙人!
李強無比驚愕,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著。
陸誠不等他思考,繼續道:「鑫化集團都是些什麼人你應該最清楚,你心也是真夠大的,把自己老婆的性命交到那些人手上?」
「你老婆生命體徵都不穩了,他們還要再等等呢!」
「等什麼?等你認罪定罪,他們才肯把你老婆推進手術室!」
「要不是我們警方提前趕到,後果恐怕……」
陸誠沒說下去,而李強的臉色早就白了又白。
李強:「我老婆的手術費……」
「你先別管手術費!」
陸誠打斷了他,「你老婆知道嗎?」
「知道什麼……」
「知道你幹的事!」
陸誠語氣重了幾分,「知道你用別人的生命作為代價,換來躺在病床上的她獲得新生,她知道了,能安心嗎?她能背著這條人命,坦然地活下去嗎?」
「你別說了!!」
李強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情緒瞬間失控,聲音嘶啞地低吼,「不關她的事!她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一個人幹的!都是我!」
「你是在救她?」
陸誠的聲音驟然拔高,嚴厲起來,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李強剛剛崩潰的神經上,
「你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徹底毀了她!你讓她以後每一天都活在一個用她丈夫的自由和良知換來的虛假希望里!你讓她永遠背負著這個秘密,直到死都不能解脫!李強,你這是愛她,還是害她?!」
「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想讓她活!」
李強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痛哭流涕,心理防線正在劇烈搖晃,
「我不能說……說了我們就完了……那些人……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只是螞蟻、小人物……」
「那些人?!」小胡激動道:「他快撂了,陸哥厲害!」
楊錚緩緩點頭,低聲道:「擊中最要害的地方了。親情既是他的鎧甲,也是他最軟的軟肋。」
陸誠捕捉到了李強話語裡最關鍵的信息——他對家人安全的恐懼。
他立刻乘勝追擊,身體前傾,拉近了與李強之間的距離,形成更強的壓迫感,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誰能威脅你的家人?指使你的人?他們能威脅,我們公安機關就不能保護嗎?!」
李強布滿淚痕的臉上閃過一絲絕望的掙扎。
陸誠毫不放鬆,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李強,你醒醒!你以為你扛下所有,他們就會感激你?就會信守承諾,照顧好你的妻子?你太天真了!」
「對於他們那種人來說,只有永遠閉嘴的人,才是最安全的!你今天在這裡扛著不說,說不定下一秒,滅口的指令就已經發出去了!你在這裡講義氣,守承諾,就是在把你最想保護的人,親手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李強心中最後的僥倖和支撐。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只有眼淚無聲地不斷滑落。
長時間的沉默瀰漫在審訊室里,只能聽到他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陸誠沒有再催促,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給予對方最後一點消化恐懼和做出抉擇的時間。
這種對節奏的精準把控,讓外面的秦勉暗自點頭。
終於,李強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的哽咽。
他抬起頭,看向陸誠,眼神里充滿了徹底的崩潰和哀求。
「……我說……我都說……求求你們……一定……一定要保護我老婆……」
陸誠拿起筆錄紙和筆,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說吧,從頭開始說,這是你和你家人唯一的生路。」
「……大……大概十天前,一個姓張的男人找到我……他說知道我老婆的病,急需用錢……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一件事,就一次性給我三十萬,足夠手術和後續的藥費……他先給了五萬定金……」
「……他說……讓我開貨車……在浣南路的那個十字路口……等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車牌號是XXXXX……他說只要撞上去……做成意外事故的樣子……剩下的錢……事後立刻打到我的帳戶上……」
「你知道那輛車裡是誰嗎?」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沒敢問……」
「那個姓張的,怎麼聯繫?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徵?」
「……都是他單線聯繫我……用一個一次性的號碼……見過兩次面……大概四十多歲……有點胖……左邊眉毛那裡……好像有道疤……」
隨著李強的供述,一樁精心策劃的、偽裝成交通意外的謀殺案真相大白。
幕後黑手的指向性已然明確。
鑫化集團的程偉明有個屬下,也姓張,外貌特徵一點不差。
小鄭做完最後的筆錄,列印出來,讓李強簽字按手印。
李強如同虛脫一般,癱在椅子上,仿佛所有的力氣和精神都已隨著剛才的供述被抽空。
陸誠拿著那份沉甸甸的筆錄走出來,遞給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秦勉。
「楊局,秦隊,基本清楚了。根據李強的供述,幕後是一個左眉有疤、姓張的中間人,大概率是鑫化集團程偉明的屬下,叫張旭升,操作模式買兇殺人,目標是陳偉。證據鏈現在完整了,可以立刻申請逮捕令,並對他妻子那邊採取保護措施。」
楊錚拍了拍陸誠的肩膀:「幹得好!」
這是一場精彩的審訊,年輕警員中有這種水平的,只有陸誠做到了。
調他來刑警隊是正確的,看來年底統計出來的破案率,他們雨花區要遙遙領先了。
想到此,楊錚心裡一陣爽快!
楊局背著手走了,其他警員對著陸誠就是一頓猛夸。
毫不誇張的說,陸誠的審訊水平,已經和秦隊不相上下了。
這是要取代隊長的節奏?
隊長,就問你危機感強不強烈?
面對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秦勉拎著茶杯回了辦公室。
一直安靜站在人群稍後方的蘇清舞,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彩,嘴角微微牽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男人再這麼優秀下去,恐怕她也要變成小迷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