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陶一愣,還不待說話,商葉初已經噴了她一臉:
「你不是說過,以後什麼事都不會再瞞我了嗎?」
商葉初將聊天記錄拍到季君陶眼前,額角青筋直跳:「街坊們來找過我,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季君陶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按捺住火氣,「你冷靜一下好不好?先坐下。別一驚一乍的。」
商葉初危險地眯起眼睛,季君陶立刻識相道:「好吧,坐不坐隨意。這個、這個——」
在商葉初爆發之前,季君陶說出了實情:「是胡老師不讓我告訴你的。」
商葉初一滯,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熄了一半,「奶奶?」
季君陶喝了口水,抽出濕巾擦了擦臉:「幸福商業街拆遷的事去年就定下了,那時候你剛進組沒多久。」
商葉初冷著臉沒說話。
季君陶將濕巾啪嘰丟進垃圾桶:「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你托我監督胡老師做體檢嘛,這事我肯定得親自盯著。當時去書店找她的時候,恰好看見她在收拾那些書……」
「你那麼早就知道了?」商葉初皺眉。
季君陶露出一瞬心虛的表情,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你先聽我說完。我就問胡老師怎麼回事,胡老師回答說,因為幸福街生意越來越差,開發商決定把這一片改造成什麼文創商業區。最近這兩年文創產業火起來了嘛,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商葉初覺得有哪裡不對,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然後呢?」
季君陶攤了攤手:「然後我就問胡老師,跟葉初說這事了嗎?胡老師說,給你發了微信,但是你沒回。」
商葉初臉色一變,滑了滑自己的消息記錄,果然看到了胡奶奶的消息。她發的是語音,夾在一大堆消息中,商葉初沒來得及第一眼看到。
季君陶輕咳一聲:「然後我就說,葉初已經進組了,在拍一部很重要的大製作。劇組管理嚴格,如果發現演員開小差會嚴厲批評甚至開除她。所以葉初最近不看微信了。您如果想聯繫葉初,可以給她打電話。」
在商葉初能夠殺人的目光中,季君陶的聲調語氣依舊平穩清晰:「然後胡老師就大驚失色,說絕不能拖累你拍不成這部戲。不但沒給你打電話,還請求我千萬別把這事告訴你。你說胡老師那麼大一把年紀,求我辦的事,我還能拒絕嗎?」
商葉初咬牙切齒:「季、君、陶!」
季君陶一臉冤枉:「這都是胡老師要求的,你跟我嚷什麼?後來步行街的陸老闆想求你幫忙,也是胡老師攔下不讓她來的的。天地良心,我什麼都沒做。」
商葉初只覺腦門突突跳,在劇組被徐瀚文罵一整天都沒這麼窩火過:「你說完了?」
季君陶下意識後退一步:「怎麼,你還想動手啊?」
「呼——」
「呼——」
「呼——」
商葉初深呼吸了三輪,這才克制住把手機扔到季君陶臉上的衝動。仁星的板磚手機要是丟到季君陶臉上,能把季老闆的臉砸成餡餅。
「你沒錯。你做得對。你都是為了我好。」商葉初冷靜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商葉初扭頭就走。
季君陶看著對方蕭索的背影,停頓了片刻,到底還是張口道:「你這——這又是何苦?所有落後於時代的東西都會被取締的。你都混這個圈子了,還不知道這個?」
商葉初回過頭,輕輕看了季君陶一眼。
季君陶無奈道:「我知道胡老師對你有恩,那你給她養老不就完了?反正也不是養不起。幸福商業街就是你借住過幾個月的地方而已,何必氣成這樣?」
商葉初露出譏誚的表情:「如果天鼎娛樂挖角我,我準備好違約金和跳槽合同之後,才把這事通知你,你會怎麼想?」
季君陶頓時跳腳道:「這兩件事怎麼能比?難道在你心裡,跟我在一起還不如在幸福商業街打地鋪?」
商葉初反唇相譏:「我在幸福商業街住了八個月,從簽約青憑娛樂到現在,也不過十個月。怎麼就不能比了?」
不是的。從上輩子開始算起,商葉初認識幸福商業街的時間,不比那些老街坊們短。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季君陶擺擺手,「爭這些事沒用。有幾部電視劇和電影劇本找上了你,我篩過一遍,覺得有三個很不錯。你現在要去跟胡老師告別吧?回來之後好好看一看這些……」
「滾!」商葉初再也控制不住壓在胸膛的怒火,「我今天不想和你說話。」
季君陶點點頭:「距離今天結束還有七個小時,我晚上十二點把劇本發給你。」
商葉初回身便走,季君陶叫道:「把門關一下。」
嘭!
商葉初一把把門甩上,震得地上的細小灰塵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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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大娘一路疾馳,將商葉初拉到了幸福商業街。
新年已經過完,幸福商業街已開業了。三月的風還微微有些涼,吹起滿地的碎紅紙,吹過門上的紅對聯,顯出幾分人走茶涼的味道。
商葉初全副武裝,戴著口罩,將連帽衫上的大帽子罩到頭上,在這個時節倒是不顯得突兀。
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關了不少。但商葉初眼熟的一些老鄰居的店門,倒是還開著。
陸阿姨的手機店,范大叔的雜貨店,柯大叔和孟阿姨的烤鴨店……
走著,走著,到了。
古月書店的捲簾門合著,胡奶奶不在。
商葉初的心一沉。
抬起頭,入目是古月書店褪色的舊招牌。它更舊了,比商葉初第一次——久遠的那個第一次——來這裡時還要破舊。
商葉初的眼前幾乎出現了幻象。一會兒是那個身材痴肥的女孩怯怯地站在書店門前的場景,一會兒是一個面黃肌瘦的醜丫頭懷念而惘然地站在書店門前的場景。又一會兒,一個面容娟麗的青年女性從門中走了出來,懷中捧著一本綠色的《草葉集》。
場面變幻,最後,門前的人變成了一個戴著口罩、衛衣帽扣在頭上的,看不清面貌的人。
商葉初在門口站了許久,久到對門店鋪的店主都忍不住出了聲:「後生,這家店關門啦!不開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