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紀明川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行代碼。
回車。
「嗡——」
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他身後兩台剛剛組裝完畢的工具機，控制屏幕瞬間亮起。
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出紀明川平靜的臉。
屏幕上，一個簡潔的LOGO浮現出來——「衡樞機械」。
東南重機廠，這個承載著幾代人記憶的名字，從今天起，正式成為了歷史。
紀明川點開系統的後台界面。
【經驗值：17324】
【可升級項目：基礎型高精度五軸加工中心（升級所需經驗值：15000）】
看著那一長串的零，紀明川嘴角抽了抽。
一萬五千點經驗值……
真黑啊！
他現在雖然付得起，但升級之後，經驗值就所剩無幾了。
不行，得趕緊開源。
工具機只是第一步。
未來無論是航空發動機的葉片，還是遠洋巨輪的曲軸。
甚至是更尖端的領域，都離不開這些工業母機。
路要一步一步走。
飯要一口一口吃。
紀明川關掉界面，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明川！」
廠里的老出納高鳴，端著一個大搪瓷缸子，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笑開了花。
「工資都發出去了，一分沒差！」
「咱們廠里那兩百多個老夥計，拿到錢的時候，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還有個事……」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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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些辭職走的人，托人帶話，想……想回來。」
紀明川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高叔。」
「嗯？」
「咱們廠最難的時候，是誰陪著咱們一起扛過來的？」
高鳴一愣，隨即明白了紀明川的意思，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告訴所有人。」
紀明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從這個月開始，所有留下來的老員工，工資，上調百分之五十！」
「什麼？！」
高鳴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
他顧不上燙腳，一把抓住紀明川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
「明川，你……你沒開玩笑吧？百分之……五十？！」
「沒開玩笑。」紀明川的語氣很平靜。
「另外，從下周一開始，全廠實行八小時工作制，每周雙休，法定節假日休息！」
「加班可以，按勞動法，雙倍工資，節假日給三倍！」
高鳴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漲薪百分之五十？八小時工作制？
別說明溪市，就是放眼全國，也沒聽說過有這麼好的事啊！
就在這時，車間主任金盛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嗓門比平時大了八度。
「明川！明川！裴上校來了！」
「還……還帶了幾個……幾個人！」
話音未落，裴承鈞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軍裝，但氣質截然不同的人。
正是陳銘和林建輝。
當陳銘踏入車間的瞬間。
他的目光，就被那兩台剛剛啟動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嶄新工具機，給死死地吸住了。
他的腳步，瞬間停滯。
跟在他身後的林建輝，也是同樣的表情。
剛才在胡宴的廠里，看到那台正在加工的工具機，他們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奇蹟。
「兩……兩台……」
陳銘的聲音在發顫，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摸那冰冷的金屬機身，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像是在朝聖一般，不敢褻瀆。
他的眼眶，再一次紅了。
「我們國家的工業……」
陳銘哽咽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次，真的……真的有希望了！」
裴承鈞走到紀明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讚許和驕傲。
「明川，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著陳銘，鄭重地說道。
「這位是陳銘，陳總工。咱們國家中工廠載具底盤項目總工程師。」
紀明川心中瞭然。
陳銘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他轉過身，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紀明川。
「小同志。」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這台工具機……還有它的控制系統，是你研發的？」
紀明川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是我。」
陳銘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紀明川的肩膀，眼神熾熱得能把人融化。
「跟我走！」
「去科學院！第九研究院！」
「國家需要你！軍隊需要你！」
「只要你點頭，你要什麼級別，我給你什麼級別！」
「你要什麼資源，我給你什麼資源！」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狂熱。
面對這位總工的盛情，紀明川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謝謝您，陳總工。」
「但是我在這裡，挺好的。」
「為什麼？！」陳銘無法理解，「待在這種小廠子裡，能有什麼前途？這是在浪費你的天賦！」
「我喜歡自己動手，從零開始，把圖紙變成現實。」
紀明川笑了笑。
「在您那裡，我可能只是個研究員。」
「但在這裡，我是我自己的老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惋惜，但很快，又被一種更加迫切的情緒所取代。
既然得不到人，那就一定要得到機器！
「好！」
陳銘不再糾結，他指著那兩台工具機，斬釘截鐵地問道。
「這機器，我們軍方要了！」
「開個價吧，小同志！」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紀明川身上。
紀明川沉吟片刻，伸出八根手指。
「75萬。」
「一台。」
「什麼？」林建輝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75萬！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要知道，現在從德國進口一台性能差不多的工具機，也不過百萬出頭。
然而，陳銘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聽到這個報價，非但沒有覺得貴，眼睛反而更亮了。
「75萬……」
他嘴裡念叨著這個數字，像是撿到了天大的便宜。
紀明川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不急不緩地補充道。
「這個價格，包含上門安裝調試，操作人員的系統培訓。」
「整機保修一年，核心系統，終身維護。」
此話一出，林建輝瞬間閉上了嘴。
他震驚地看著紀明川。
這服務條款，比那些國外大廠還要離譜！
尤其是「終身維護」這一條，這得是對自己的技術，有多大的自信才敢說出口？！
「好！」
「太好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對著裴承鈞說道。
「老裴！這兩台，我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