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哪有電話？！」
「我要現在就給中工廠打電話！讓那個老許頭，馬上滾過來！」
他已經等不及了。
一分鐘都等不及了。
這麼好的設備，這麼好的同志，必須立刻、馬上，用最大的誠意定下來！
紀明川指了指車間角落。
「陳總工，那邊辦公室有。」
陳銘二話不說，邁開步子就往辦公室沖。
那風風火火的架勢，哪裡像個年過半百的總工程師，簡直像個要去衝鋒陷陣的士兵。
裴承鈞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紀明川苦笑道。
「看見沒，這才是技術宅的狂熱，攔都攔不住。」
紀明川笑了笑，沒說話。
很快，辦公室里就傳來了陳銘咆哮般的吼聲。
「餵？！老許嗎？！我陳銘！」
聲音大得整個車間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現在在哪？！」
「別他媽跟我說你在開會！天大的會也給我推了！」
「我給你說，我發現好東西了！天大的好東西！」
「什麼東西？能讓咱們的產能，至少提高三倍！」
「能讓咱們憋了多少年的那些新玩意兒，從圖紙上變成現實！」
「對！你沒聽錯！三倍！」
「工具機！五軸的！比德國佬的還好用！」
「地址？明溪市，衡樞機械！對，一個私人工廠！」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飛機也好，火箭也罷，馬上給我滾過來！」
「對！現在！立刻！馬上！」
「啪」地一聲，電話被狠狠掛斷。
沒過一會兒，陳銘滿面紅光地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整個人都神采奕奕。
「搞定！」
他大手一揮，得意洋洋地對紀明川說。
「老許已經坐專機出發了，最多四個小時，就能落地明溪！」
四個小時。
對於焦急等待的陳銘來說，這簡直是度日如年。
紀明川看出了他的迫不及待，便提議道。
「陳總工，裴哥，要不你們先去我辦公室喝杯茶，休息一下？」
「休息什麼！」
陳銘眼睛一瞪，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麼寶貴的時間，怎麼能浪費在喝茶上！」
他指著那兩台嶄新的工具機，眼神火熱。
「小紀，別閒著，給我們演示一下！」
裴承鈞也在一旁附和。
「對啊，明川，反正等著也是等著，露兩手給我們瞧瞧。」
紀明川見狀，也不再推辭。
「行。」
「那咱們今天，就玩個大的。」
他掃視了一圈車間，對旁邊的工人吩咐道。
「去，把倉庫里那根最大的45號鋼圓棒抬過來。」
工人聞言，愣了一下。
「老闆，那根……那根可有半噸重啊，您確定？」
那根圓棒，是之前一個客戶定製失敗後留下的廢料，又粗又長，一直扔在倉庫吃灰。
「確定，就它了。」
紀明川點點頭。
很快，幾個工人合力用叉車將一根直徑接近半米，長達兩米的巨大圓柱形鋼材運了過來。
「明川，你這是要幹嘛？造炮管嗎？」
陳銘也看得眼皮直跳。
加工這種尺寸的工件，對工具機的剛性、扭矩和穩定性，都是極大的考驗。
一般的工具機，別說加工，光是裝夾都費勁。
只見紀明川不慌不忙地走到一台工具機前，熟練地操作控制面板。
原本用來夾持小工件的三爪卡盤，自動縮回。
緊接著，工具機的基座上，四個更加粗壯、更加有力的液壓爪盤緩緩升起。
「這是……可更換式的大型工件裝夾系統？」
陳銘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這個設計，太巧妙了！
它極大地擴展了工具機的加工範圍！
根本不需要再額外配備專門加工大件的重型工具機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紀明川指揮著工人，用天車將那根巨大的鋼材吊裝到工具機的工作檯上。
四個液壓爪盤穩穩地將它固定住。
紋絲不動。
隨後，紀明川在操作台的屏幕上，調出了一張複雜的零件圖紙，指尖飛快地在上面點了幾下，設定好加工參數。
「程序設定完畢。」
「這台工具機會作為主機進行加工。」
他拿起一根數據線，連接到旁邊另一台工具機的接口上。
「同時，加工程序會實時同步到這台副機。」
「兩台機器，可以協同加工同一個工件的不同部位，也可以同時加工兩個完全相同的工件。」
「一鍵傻瓜式操作，協同作戰，效率翻倍。」
隨著紀明川在主控屏幕上按下「開始」鍵。
「嗡——」
兩台工具機同時發出了低沉而有力的啟動聲。
封閉的防護罩緩緩落下，高壓冷卻液開始噴灑。
主軸帶著刀具，開始高速旋轉，精準地切向那根巨大的鋼材。
一時間，車間裡只剩下機器運轉的轟鳴和金屬切削的嘶鳴。
看著眼前這充滿工業美感的一幕，陳銘和裴承鈞都有些痴了。
過了好一會兒，裴承鈞才回過神來，他捅了捅身邊的紀明川。
「走，出去抽根煙？」
紀明川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車間。
外面陽光正好，裴承鈞遞給紀明川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明川，你老實跟我說，你這廠子，以後到底想幹什麼？」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就憑你這工具機的技術，別說在國內，就是放眼全世界，那也是獨一份。」
「光是賣工具機，你就能賺到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紀明川也吸了口煙，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
「賣工具機，只是第一步。」
「我的目標，可不止於此。」
裴承鈞挑了挑眉。
「哦？說來聽聽。」
「老裴，你覺得，咱們現在的坦克，怎麼樣？」
紀明川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及的問題。
裴承鈞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
「怎麼樣？就那樣唄。」
「發動機不行，傳動系統老舊，火控系統也落後，跟國外的先進型號比，差了一大截。」
「這些年，陳總工他們沒日沒夜地搞，也就勉強跟上了人家的尾氣。」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紀明川。
「你……你小子，該不會是想……」
紀明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沒錯。」
「我想造坦克。」
「造咱們華夏自己的，全世界最牛逼的坦克！」
裴承鈞倒吸一口涼氣。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造工具機，就已經夠讓他震驚的了。
現在，這傢伙居然說，他想造坦克？！
那玩意兒是說造就能造的嗎？
那是一個國家頂級工業水平和系統集成能力的體現！
「你……你沒開玩笑吧？」
裴承鈞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紀明川反問。
「有了最頂級的工具機，就有了最頂級的加工能力。」
「有了加工能力，發動機、變速箱、火炮、裝甲……這些核心部件。」
「我都能一個一個地把它做出來。」
「而且，會比現在所有的都好。」
裴承鈞沉默了。
他看著紀明川那張年輕而自信的臉，忽然覺得，他好像，真的不是在吹牛。
這個年輕人，似乎真的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如果……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
裴承鈞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
「明川，這件事，非同小可。」
「軍工領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這裡面的水，深得很。」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
「如果你真的有這個技術，有這個能力，能拿出讓我們，讓上面都閉嘴的東西……」
「那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上面那幫大佬，比誰都渴望能有神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