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松濤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紀明川,喉嚨里幹得要冒火。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紀明川的表情依然平靜,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問題的核心。
「洪書記,周市長。」
「這顆雷,幾十年前就埋下了。」
「從我們放棄自主研發,開始高喊『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那天起,就註定了有今天。」
紀明川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
「別人給你的,終究是別人的。」
」人家想什麼時候收回去,就什麼時候收回去,你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這一次,疼是真他媽的疼。」
「但說不定,也是個機會。」
「一個讓我們徹底打斷自己的骨頭,重新長出一身鋼筋鐵骨的機會!」
都火燒眉毛了,全國的工業命脈都快斷了,這小子居然說是個機會?
「明川,你的意思是……」
洪松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的意思很簡單。」
紀明川一攤手。
「光靠我這個小小的衡樞機械,想給全國工業供血?那是在做夢。」
「就算把我和我的人全都累死。」
「把這個廠區所有機器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生產出來的設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這事兒,得大家一起扛。」
洪松濤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紀明川的意圖。
「你需要幫手?」
「對。」
紀明川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龐大的工業聯盟雛形。
「洪書記,我要你現在,立刻,馬上。」
「把中工廠的書記許家和給我請來!」
「還有,西北軍工基地,主管設備那一塊的主任,程展昭!也給我叫過來!」
「另外,把江洲省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重工、機械、製造企業。」
「只要是龍頭,只要技術過硬的,全部通知到!」
「告訴他們,我在衡樞機械等他們。」
「想救自己的廠子,想救華夏的工業,就過來!」
紀明川的話,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洪松濤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
半個小時後。
衡樞機械廠門口,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伴隨著全國工業體系停擺的噩耗。
無數聞訊而來的企業代表、以及憂心忡忡的工人們,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衡樞機械到底行不行啊!」
「媽的,我的貨還在碼頭上等著裝船呢,違約金都夠我破產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奧迪車艱難地在人群外停下。
中工廠的書記許家和,在司機的護送下,焦急地想擠進去,卻被洶湧的人潮擋得寸步難行。
他好歹也是省內工業界的頭面人物,此刻卻狼狽不堪。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更大的喧囂里。
小樓內。
高鳴急匆匆地跑進來。
「小川!中工廠的許書記來了,可他被堵在外面,根本進不來!」
紀明川聞言,眉頭一皺。
他二話不說,轉身走出小樓。
在門口的廢墟里,他隨手抄起一根手臂粗的鋼筋。
然後,他走到一個被施工隊丟棄的空油桶旁。
所有人都沒明白他要幹什麼。
下一秒。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
紀明川掄圓了鋼筋,用盡全力,狠狠地砸在了油桶上!
「哐!!!」
第二下!
「哐!!!」
第三下!
這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金屬的暴戾感。
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原本嘈雜混亂的人群,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噪音給鎮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叫喊和推搡,驚恐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他們看見,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正一下又一下,面無表情地,用鋼筋瘋狂捶打著鐵桶。
那股子狠勁,那股子什麼都不在乎的冷漠,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安靜了。
紀明川停下手,將變了形的鋼筋隨手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沒人敢和他對視。
這時,洪松濤抓住時機,拿著一個不知從哪找來的高音喇叭沖了出去。
「都安靜!」
「我是市委書記,洪松濤!」
「我向大家保證,政府正在全力解決問題!衡樞機械也正在全力以赴!」
「現在不是添亂的時候!所有人都需要秩序!」
「請大家相信我們!相信政府!給衡樞機械一點時間和空間!」
洪松濤的話,加上紀明川剛才那暴力的一幕,終於起到了作用。
人群雖然依舊焦慮,但不再混亂,並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許家和終於得以脫身,快步走進了小樓。
他一進來,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紀明川,心有餘悸地抹了把汗。
緊隨其後,一個穿著軍綠色夾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鐵血的氣息。
「我就是程展昭。」他開門見山,聲音洪亮。
「西北軍工設備部。紀廠長,情況萬分火急,我們的生產線已經停了六個小時了!」
紀明川對他點了點頭。
「程主任,歡迎。」
接下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
十二家江洲省頂尖工業企業的負責人,陸續抵達。
這間由實驗室臨時改造的會議室里,坐滿了跺一跺腳就能讓江洲工業抖三抖的大人物。
但此刻,他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身上。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紀明川也不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各位都是華夏工業的頂樑柱,現在的情況,我就不多贅述了。」
「長話短說,我有一個解決方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提供我們最新一代高精度數控工具機的全部核心參數,以及全套設計圖紙。」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圖紙?全套的?
這等於就是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來啊!
「我授權你們十二家企業,立刻調動所有產能,按照圖紙,全力生產這種設備!」
「我們一起,用最快的速度,把設備鋪滿全國市場,先讓整個工業體系重新轉起來!」
這個提議,讓在場的所有人,眼中都爆發出激動的情緒。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然而,紀明川的下一句話,卻給所有人潑了一盆冷水。
「當然,不是免費的。」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每賣出去一台設備,無論售價多少,我衡樞機械,要拿走利潤的百分之三十五。」
「作為專利費和技術授權費。」
「童叟無欺,概不還價。」
百分之三十五!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紀廠長!」
聚能機械廠的廠長,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站了起來。
「國難當頭,你不想著為國分憂,居然還在這裡大發國難財?」
「百分之三十五?你這和趁火打劫有什麼區別!」
「這不合情理!」
他一臉的義正辭嚴。
紀明川緩緩抬起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聚能機械廠?」
「我記得你。」
紀明川的聲音很輕,卻讓那個胖子廠長心裡咯噔一下。
「當年,我叔叔的東南機廠資金鍊斷裂,眼看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是誰,帶頭挖走了他廠里最後幾個技術骨幹?」
「又是誰,搶走了他最後一張救命的訂單,把他徹底推進了深淵?」
「是不是你,王廠長?」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紀明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你跟我談情理?」
「你也配?」
「從現在開始,聚能機械廠,從我們的合作名單里,除名!」
紀明川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我再補充一條。」
「今天在座的各位,誰要是敢私底下跟聚能機械廠有任何生意往來。」
「無論是賣給他們一個螺絲,還是從他們那買一瓶潤滑油。」
「那麼,你和你的企業,也將是我紀明川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