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廠長那張肥胖的臉上,冷汗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高叔,金叔!」
高鳴和金盛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聽到紀明川的命令,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像兩頭猛虎,一左一右地撲了上去。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王廠長拼命掙扎,他那一百八十斤的體重在高鳴和金盛面前,卻像個小雞仔。
兩人一人架起他一條胳膊,硬生生把他從座位上拖了起來。
「紀明川!你這是仗勢欺人!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王廠長還在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聲音卻越來越遠。
高鳴和金盛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動作乾脆利落,直接把他拖出了會議室。
「砰」的一聲。
會議室的大門被關上,世界瞬間清淨了。
在座的其他十一家企業代表,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看向紀明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中工廠的書記許家和,看著門口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吐出四個字。
「自作孽啊。」
這王胖子,真是蠢到家了。
平時仗著有點背景,在行業里作威作福慣了。
紀明川像是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好了,蒼蠅趕走了,我們繼續。」
他頓了頓,豎起兩根手指。
「除了剛才的百分之三十五利潤分成,我還有兩個補充條件。」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神情專注。
「第一。」
紀明川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我們衡樞機械,會保留所有出廠設備的系統最高權限秘鑰。」
「什麼意思呢?就是說,每一台工具機的作業系統,最終的控制權,在我手裡。」
「如果有人不守規矩,想破解我們的技術,或者把設備轉賣給不該賣的人。」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麼不好意思,我可以在千里之外,隨時讓這台設備,變成一堆廢鐵。」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又是一凜。
這等於給每台機器都上了一道緊箍咒,孫猴子再能耐,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第二。」
紀明川繼續說道。
「這次合作,我們衡樞機械只提供六款最基礎、通用性最強的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圖紙。」
「這些設備,足以讓整個工業體系先恢復運轉。」
「但是,我們衡樞機械的研發,不會停止。」
「後續,我們會開發更高端、更精密的特種工具機。」
「而這些研發,需要大量的特殊材料和零部件。」
他看向在座的眾人,特別是西北軍工的程展昭和中工廠的許家和。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的渠道和資源,都比我這個小小的民營廠要廣得多。」
「我的要求是,在未來的合作中,我們衡樞機械需要採購任何特殊材料。」
「在座的各位,必須以市場價,優先、足額地向我們供應。」
「不能以任何理由,卡我們的脖子。」
說完,紀明川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我的條件,就這兩條。」
「同意,我們現在就簽合同。」
「不同意,可以像剛才那位王廠長一樣,現在就走。」
「門在那邊,我不送。」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片刻之後,代表西北軍工的程展昭,這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對著紀明川鄭重地點了點頭。
「紀廠長,我代表西北軍工,完全同意你的條件!」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這兩條,根本不叫條件,而是保障!」
「既保障了你的核心技術,也為我們未來的發展鋪平了道路!」
「我沒有理由不同意!」
「這件事,我現場就能拍板,不用請示!」
緊接著,中工廠的許家和也站了起來。
「老程說得對!紀廠長,你這格局,我許家和服了!」
「我們中工廠,也同意!
需要什麼材料,只要我們倉庫里有,你一句話,我們立馬給你送過去!」
有了這兩位重量級人物帶頭,剩下的九家企業代表,哪裡還有半點猶豫。
「我們同意!」
「完全同意!」
「紀廠長,咱們什麼時候簽合同?」
一時間,群情激昂。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把自家性命交出去的魄力,更有掌控全局的智慧!
讓出天大的利益,盤活整個國家的工業體系。
同時又用兩道看似簡單的枷鎖,牢牢地鎖住了自己的核心優勢,還為未來的研發鋪平了道路。
洪松濤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紀明川面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迅速寫下一串數字,遞了過去。
「小紀同志。」
他的稱呼,已經從「紀廠長」變成了「小紀同志」。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在明溪市,遇到任何解決不了的問題,任何部門,任何人敢給你使絆子,你直接打給我。」
周鴻志也走了過來,同樣寫下自己的號碼。
「還有我。」
他拍了拍紀明川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欣賞。
「洪書記說得對,我們明溪市,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
回衡樞機械的路上。
開車的金盛,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閉目養神的紀明川,終於還是沒忍住。
「廠長,咱們……就這麼把圖紙都給他們了?」
「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啊!而且百分之三十五的利潤,這也太……」
坐在副駕駛的高鳴也一臉肉痛地點頭。
「是啊廠長,我這心裡,怎麼想怎麼覺得虧得慌。」
「那可是白花花的錢啊!」
紀明川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虧?」
他笑了。
「高叔,金叔,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咱們自己生產一台工具機,從買鋼材,到開模具,再到工人的工資、水電費,成本要不要錢?」
「那肯定要啊!」高鳴立刻回答。
「那我們把圖紙給他們,他們自己建生產線,自己買原材料,自己找工人生產。」
「我們用不用掏一分錢的成本?」
高鳴和金盛對視一眼,愣住了。
「……好像,不用。」
「那我們什麼都不用干,就能憑空拿走每台設備百分之三十五的純利潤,這筆買賣,虧嗎?」
「呃……」
高鳴和金盛被問得啞口無言。
紀明川看著他們倆那副茅塞頓開的表情,繼續說道。
「這還只是第一層。」
「第二層,我問你們,以前我們想買點軍工級別的特種合金,有多難?」
高鳴深有體會,苦著臉說:
「難於上青天!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我們這種小民企。」
「那現在呢?」紀明川反問。
「現在……程主任他們,得求著我們,把好東西按市場價賣給我們!」
金盛搶著回答,眼睛裡都在放光。
「這就叫,用他們自己的矛,攻他們自己的盾。」紀明川淡淡道。
「我們用一套成熟的、即將被我們淘汰的技術,換來了未來研發所需要的一切稀有資源。」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還有第三層。」
「如果我們自己壟斷了這項技術,成為全國唯一的供應商,你們猜,會發生什麼?」
高鳴和金盛想了想,都打了個寒顫。
「我們會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
「沒錯。」紀明川點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到時候,明槍暗箭,夠我們喝一壺的。」
「但現在,我把這塊蛋糕分給了十一家,其中還有中工廠和西北軍工這樣的巨頭。」
「我們就不再是一個孤立的目標,而是變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
「我們,把風險,平攤給了所有人。」
「以後誰想動我們,就得先問問我們身後的這十一個盟友,答不答應!」
高鳴和金盛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廠長……這……這……」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紀明川伸出手指,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我給他們的,只是六款通用型號的圖紙。」
「我們真正的殺手鐧,我們下一代的,更新的,更強的設備,圖紙在哪?」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在這兒。」
「等他們把這六款工具機的市場鋪滿,我們衡樞機械的新產品,也該問世了。」
「到時候,我們依然是市場的領跑者。」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們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