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國,伊克萊普斯機械總部。
奢華的辦公室里,價值上萬美金的地毯被踩得吱嘎作響。
利亞姆湛藍色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來自華夏分部的緊急報告,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他把技術……授權了?」
「給了十幾家華夏公司?」
利亞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報告,又讀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瘋子!他絕對是個瘋子!」
利亞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嘴裡用英語和蹩腳的中文混合著咒罵。
「放棄一座金礦!把會下金蛋的鵝送給別人!這是什麼該死的商業邏輯?!」
他無法理解。
在他看來,衡樞機械掌握的那套五軸聯動工具機技術,就是一台不折不扣的印鈔機。
只要紀明川願意,他可以壟斷整個華夏的高端工具機市場,把價格定到天上去。
賺取幾百倍甚至上千倍的利潤。
可他做了什麼?
他居然把這台印鈔機,分給了他的潛在對手們!
「Sir,我們有理由相信,紀明川此舉是為了換取華夏官方的支持。」
「以及一些……特殊的原材料供應渠道。」
一旁的技術主管,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我不管他為了什麼!」
利亞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都跳了起來。
「我只知道,他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十幾家工廠一旦開始量產,我們的市場份額會立刻被擠壓到所剩無幾!」
「我們的高端封鎖,將變成一個笑話!」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的狂怒之後,利亞姆反而冷靜了下來,眼神里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他以為這樣就贏了?」
「天真。」
他轉向技術主管,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馬上!動用我們在華夏的一切力量。」
「我要衡樞工具機的系統核心!」
技術主管面露難色:「Sir,他們的系統有物理加密和軟體加密,非常……」
「我不管有多難!」利亞姆打斷他,「我只要結果!」
「尤其是那套誤差補償技術!那才是他所有技術的靈魂!」
「拿到它,我們就能立刻複製出同樣精度的工具機!」
「是,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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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伊克萊普斯總部的陰雲密布不同,此刻的遼機廠,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悅。
「動了!動了!主軸轉起來了!」
「我的天,聽聽這個聲音,跟咱們以前那老掉牙的『傻大黑粗』完全不一樣!」
寬大的廠房裡,一台嶄新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五軸聯動工具機前,圍滿了腦袋。
從白髮蒼蒼的老廠長,到剛進廠的年輕技術員,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台正在進行空載測試的設備。
僅僅5天。
從拿到圖紙到造出第一台樣機,遼機廠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產力。
但這台樣機,只是一個空有其表的「軀殼」。
它真正的「靈魂」,掌握在衡樞機械派來的人手中。
「行舟叔,麻煩您了。」
遼機廠的廠長,此刻正滿臉堆笑,客客氣氣地對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人說道。
來人正是衡樞機械的技術主任,朱行舟。
朱行舟四十歲上下,面容沉穩,手上布滿了老繭,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被紀明川從一線提拔起來,專門負責這十一家合作企業的技術對接和系統解鎖。
「王廠長,客氣了。」
朱行舟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從隨身攜帶的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造型奇特的黑色設備。
通過一根數據線,連接到工具機的控制系統接口上。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他在黑色設備的屏幕上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秘鑰。
「滴——」
一聲輕響。
工具機控制台原本灰暗的屏幕瞬間點亮,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飛速閃過。
「系統權限解鎖。」
「開始植入本工具機專屬資料庫……」
「資料庫匹配完成。」
朱行舟拔下設備,對王廠長說:「好了,試試吧。」
王廠長激動得手都有點抖,他親自上前,在控制屏上輸入了一段極其複雜的加工程序。
「嗡——」
工具機主軸再次啟動。
這一次,不再是空載。
刀庫自動運轉,一把銑刀被機械臂精準地夾取、安裝。
伴隨著輕微而平穩的嗡鳴,銑刀在一塊測試用的合金鋼上飛速舞動起來。
切削、鑽孔、銑削、攻絲……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十分鐘後。
一個結構複雜、曲面多變、精度要求極高的零件,完美成型。
質檢員立刻衝上去,用三坐標測量儀進行檢測。
一分鐘後,他抬起頭,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顫抖。
「報告廠長!所有尺寸,全部合格!最大誤差……不超過0.002毫米!」
整個車間,瞬間沸騰了!
「我的老天爺!2微米!我們也能造出2微米精度的工具機了!」
「哭死!我特麼幹了三十年機修,終於見到咱們自己造的爭氣機了!」
王廠長眼眶通紅,他緊緊握住朱行舟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朱主任!謝謝!太謝謝你們衡樞機械了!謝謝紀廠長!」
「有了這寶貝,我們壓了半年的訂單,半個月就能給它幹完!」
朱行舟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王廠長,紀廠長說了,我們不是對手,是盟友。」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這樣的一幕,在華夏大地上十一個最重要的工業基地輪番上演。
隨著一台台被解鎖的衡樞工具機投入生產。
那些因為缺少高端設備而停滯的生產線,重新煥發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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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平,工業部門。
一場高規格的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嚴肅。
坐在主位上的,是主管工業的高層領導,嚴朗。
他年過六旬,頭髮花白,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關于衡樞機械授權技術的事情,都說說吧,什麼看法?」
在座的,都是各大國企、軍工集團的負責人。
一時間,會議室里有些沉默。
這是一個敏感話題。
一個民營企業,用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行業的風雲,這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
終於,有人清了清嗓子,率先發言。
「嚴老,我認為,紀明川此舉……從長遠看,技術掌握在一家民營企業手裡,始終存在風險。」
「嗯,有道理。」嚴朗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目光掃向了另一個人。
「許家和,你是第一個跟紀明川接觸的,你說說。」
中工廠的書記許家和站了起來。
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嚴老,各位領導。風險論,我個人不完全同意。」
「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在衡樞工具機出現之前,我們造一枚關鍵的飛彈零部件,需要多久?合格率多少?」
許家和沒有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在我們中工廠,需要三台最好的進口工具機,六個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
「倒班幹上一個星期,才能勉強加工出一個。就這樣,合格率還不到百分之三十。」
「廢掉的特種合金,堆得跟小山一樣高!那都是錢!是資源!」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痛心疾首的味道。
「但現在呢?」
許家和的眼神亮了起來。
「我們用衡樞的工具機,一個剛畢業的年輕工人,只需要半天時間,就能生產出一個!」
「合格率,百分之百」
「同志們,這不是簡單的技術進步!」
許家和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劃時代的意義!」
「它把我們整個工業體系的生產效率和產品精度,硬生生拔高了一個台階!」
嚴朗的眼中,也閃過一抹讚許。
他再次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寂。
「說得好。那他紀明川,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有沒有提什麼條件?」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許家和身上。
許家和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提了。」
「他想要……軍工生產資質。」
「嘶——」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幾個來自軍工企業的代表,更是直接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了為難和不贊同。!
「胡鬧!」一個肩上扛著將星的老人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許家和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嚴朗。
嚴朗的表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抬起頭,環視全場。
「這件事,茲事體大。」
「紀明川的貢獻,我們有目共睹。他的要求,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這樣吧,我會親自向上級匯報。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需要上層來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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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平的會議室里,一群大佬為了他的事情激烈討論時。
紀明川本人,卻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的他,正待在衡樞機械廠最深處的一個秘密實驗車間裡。
車間裡,沒有工具機的轟鳴,只有焊槍的弧光和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鋼鐵混合的獨特味道。
「廠長,炮塔的吊裝馬上開始,你看一下數據。」
謝清野舉著一個平板電腦,快步走到紀明川身邊。
紀明川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鋼鐵造物前。
那是一台……尚未完工的坦克。
灰色的防鏽底漆,粗獷的焊接線條,充滿了冰冷而暴力的美感。
履帶已經安裝完畢,車體也基本成型。
此刻,車間頂部的天車,正吊裝著一個同樣巨大的炮塔,緩緩地朝著車體移動過來。
「接口數據對了嗎?公差控制在多少?」
紀明川的目光,根本沒離開那台坦克,頭也不回地問道。
「對了三遍了,絕對沒問題!座圈的動態公差,我們控制在了0.05毫米以內!」
謝清野興奮地回答。
「好。」
紀明川點點頭,拿起對講機。
「天車組,注意安全,開始下降。」
「收到!」
巨大的炮塔,在精準的操控下,穩穩地、嚴絲合縫地,落在了坦克車體的炮塔座圈上。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完美對接。
紀明川看著眼前這個初具雛形的鋼鐵猛獸,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