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天七夜。
秘密實驗車間裡,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只有牆上掛著的電子鐘,忠實地記錄著晝夜的更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味道,是滾燙的石蠟、硬脂酸和某種化學品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小心點,這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謝清野眼窩深陷,布滿血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戴著厚厚的防爆手套。
小心翼翼地將一塊經過特殊處理的惰性炸藥塊。
放進一個20厘米長、15厘米寬的金屬盒子裡。
這玩意兒的核心依然是C4。
但紀明川大刀闊斧地修改了配方,加入了大量的石蠟和硬脂酸作為鈍化劑和粘合劑。
目的只有一個——降低它的敏感度。
它不能被子彈或者小口徑炮彈引爆。
只有當金屬射流以特定的高速侵入時。
它才會被動地「引爆」,產生反向衝擊力,干擾甚至摧毀來襲的射流。
說白了,就是給坦克穿上一件「被打了才會還手」的馬甲。
「放心吧謝工,我手穩著呢。」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儘管他的臉已經被油污和灰塵弄得看不出本色。
「咱們這做的不是炸藥,是『護身符』!」
「對,紀廠長說了,這叫『專治各種不服甲』!」
車間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充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經過上千次的調配和測試,他們終於搞定了這種惰性反應裝甲。
一塊又一塊巴掌大小的裝甲塊被封裝完畢。
整齊地碼放在一旁,等待著最後的「上身」。
終於,最後一塊裝甲塊封裝完成。
紀明川一直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他拍了拍手。
「好了,夥計們。」
「最後的步驟。」
「給我們的寶貝,穿上新衣服!」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整個團隊像是上了發條,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一塊塊深綠色的反應裝甲塊,被逐一用特製的高強度螺栓。
牢牢地固定在H90坦克那厚重的均質鋼裝甲外層。
從炮塔正面,到車體首上,再到側面裙板……
原本光禿禿的鋼板,被這些模塊化的「小方塊」層層覆蓋。
形成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幾何美感。
每一個安裝位置,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確保在提供最大防護的同時,不影響炮塔的轉動和車體的機動。
當最後一顆螺栓被擰緊。
時間,定格。
整個車間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真正趴伏在地上的鋼鐵巨獸。
低矮的車身,傾斜角度極大的首上裝甲。
配上覆蓋全身的反應裝甲塊,讓它看起來充滿了蠻不講理的兇悍氣息。
那根全新的125毫米線膛炮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隻凝視著深淵的眼睛,冷酷而無情。
炮塔上方,還預留出了一個並列機槍的安裝位,此刻雖然空著,卻更添了幾分肅殺。
「我……我們……成功了?」
盧知許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顫抖。
「成功了!!」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車間的屋頂!
「喔!!!」
「干出來了!我們他媽的真的干出來了!」
「太牛逼了!這玩意兒簡直帥爆了!」
一群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像孩子一樣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
有人甚至激動地流下了眼淚,那是連續七天七夜奮戰後,壓力與喜悅混合在一起的宣洩。
謝清野衝到坦克前,用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冰冷的裝甲塊。
感受著那堅實可靠的觸感,咧開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然而,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紀明川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走到坦克前,指尖輕輕划過炮塔側面的裝甲塊接縫,眼神里有滿意,但更多的是深思。
「廠長,怎麼不高興啊?」
洛秋湊了過來,興奮地問。
「這麼牛的坦克,咱們造出來了!這不得開瓶香檳慶祝一下?」
紀明川轉過頭,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歡呼的眾人,輕輕搖了搖頭。
「高興,但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核心成員都安靜了下來。
「東西是造出來了。」
紀明川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但它現在,還只是一台躺在實驗室里的鐵疙瘩。」
「我們沒有軍工資質,更沒有量產許可。」
「造出來,和能賣出去,能裝備部隊,是兩碼事。」
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眾人的狂熱。
是啊。
他們只是一個地方機械廠,造出來的坦克再牛,沒有國家的「准生證」,那也是「黑戶」。、
根本不可能進入軍隊的採購序列。
「那……那怎麼辦?」劉柯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紀明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手機,翻到了一個號碼。
裴承鈞。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裴。」紀明川開門見山。
「我這兒,給你準備了個大驚喜。」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似乎還有人在大聲地吼著什麼。
裴承鈞的聲音充滿了焦躁和火氣,劈頭蓋臉地就砸了過來。
「明川,我現在沒空跟你說!」
「媽的!又一輛!又一輛趴窩了!」
「這群設計院的豬,到底搞出來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紀明川愣住了。
趴窩?
「你們的坦克出問題了?」他立刻追問。
「問題?何止是問題!」裴承鈞的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旅里新換的二十輛寶貝疙瘩,不是傳動系統告警,就是火控系統死機!」
「我現在焦頭爛額,先不跟你說了!」
「等等!」紀明川急了。
「老裴,你聽我說!我這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一個絕對不會趴窩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裴承鈞粗暴地打斷了。
「什麼方案都沒用!我得先處理這堆破銅爛鐵!」
「回頭聯繫!」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紀明川再撥過去,已經無人接聽。
他放下手機,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太了解裴承鈞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他絕不會是這個態度。
新換裝的坦克,半數趴窩。
這對於一支視裝備為生命的王牌部隊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災難。
紀明川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那台靜靜趴伏的H90坦克上。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出事了。」
紀明川沉聲說道。
「我朋友的部隊,裝備出了大問題。」
他環視一周,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你們,誰會開坦克?」
眾人面面相覷,一片死寂。
開坦克?
開什麼玩笑。
他們是工程師,是技術員,是能把坦克從一堆零件組裝起來的天才,但駕駛這玩意兒……
「行了。」
他擺了擺手,不再廢話。
「看來,還得我這個廠長親自來。」
說完,他不顧眾人錯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H90坦克。
一把拉開車體前方的駕駛員艙蓋,靈巧地鑽了進去。
「廠長!你要幹嘛?!」盧知許驚呼道。
駕駛艙內,各種儀表和按鈕亮著微光。
紀明川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他的雙手在複雜的操控台上行雲流水般地操作著。
接通總電源。
檢查油路。
啟動輔助動力單元。
預熱……
隨著他按下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嗡——轟!!!」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咆哮,猛地從鋼鐵巨獸的體內爆發出來!
整個秘密實驗室,連同地面,都在劇烈地震動!
巨大的轟鳴聲,像是遠古巨獸甦醒時的怒吼,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心臟狂跳!
緊接著,駕駛艙的通訊器里,傳出了紀明川那不容置疑的聲音。
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所有人!立刻帶上全部的數據圖紙、核心工具和實驗記錄!」
「馬上撤離這裡!」
「一根毛都不許落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股決絕。
「這個實驗室,從現在開始,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咱們,換個新地方,繼續推進我們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