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承看著那通話記錄，再看看一臉慘白的朱行舟，頓時語塞。
他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紀明川的衣領。
他的目光，落在了紀明川身後的那台鋼鐵巨獸上。
他繞著坦克走了一圈，越看越心驚。
作為一名資深的裝甲兵指揮官，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台坦克的不同尋常。
完美的傾角設計，模塊化的附加裝甲，遠超88式的負重輪和履帶系統……
當他看到履帶上還沾著新鮮的、甚至帶著水汽的泥濘時，他瞳孔又是一縮。
「你……你開著這玩意兒，剛剛進行了越野測試？」
「不然呢？」紀明川攤了攤手，「不開過來，難道我用快遞寄給你啊？郵費很貴的。」
裴承鈞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私自駕駛一輛沒有報備的、全新的、性能不明的主戰坦克。
在野外狂飆，還直接開到了軍事禁區門口！
這事要是捅出去，別說紀明川，他這個旅長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可……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台坦克上。
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
他想到了自己趴窩的那十三輛寶貝疙瘩。
想到了上級副司令的怒吼，想到了那根脆弱得像餅乾一樣的傳動軸。
再看看眼前這台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鋼鐵巨獸……
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從心底里涌了上來。
紀明川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朝他揚了揚下巴。
「別光看了，裴旅長。」
「上來，試試？」
「保證，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
裴承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紀明川那張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挑釁的臉。
又看了看那台靜靜蟄伏、如同史前巨獸般的坦克。
理智告訴他，這不合規矩。
他應該立刻上報。
但……
「媽的。」
裴承鈞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紀明川，還是在罵自己那不爭氣的裝備。
他不再猶豫，三兩步走到坦克側面，抓住焊在炮塔上的扶手，動作矯健地翻了上去。
「行舟叔，你在這兒看著，有事用這個聯繫我。」
紀明川把一個對講機塞到臉色依舊慘白的朱行舟手裡，然後也跟著爬上了坦克。
他打開駕駛艙的艙蓋，自己先滑了進去，然後拍了拍身前的位置。
裴承鈞沒有多話，深吸一口氣，也跟著鑽進了狹窄的駕駛艙。
鋼鐵的冰冷氣息混合著嶄新儀表的味道撲面而來。
與他熟悉的那些老舊坦克的機油味截然不同。
他一坐下，屁股底下的座椅包裹感就讓他愣了愣。
太舒服了。
簡直不像坦克的座椅，反倒像是高級轎車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前方，一排大小不一的液晶顯示屏取代了老式的機械儀錶盤，充滿了科幻感。
而最吸引他目光的，是正前方那塊巨大的潛望鏡。
視野……太開闊了！
比他開過的任何一型坦克都要清晰、廣闊。
「感覺怎麼樣？」紀明川的聲音從旁邊的呼叫器里傳來，清晰得就像在耳邊說話。
「還行。」裴承鈞壓下心頭的驚訝，故作鎮定地回答。
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在身前的操作台上撫過。
「讓你的人把路讓開。」紀明川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怎麼讓他們讓？」裴承鈞皺眉，「我總不能下去喊吧？」
紀明川沒說話，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個通訊面板。
「旅內通訊頻道，已經給你接進去了。按這個說話就行。」
裴承鈞的瞳孔猛地一縮。
旅內通訊頻道？
這可是加密的軍用線路！
他怎麼可能……
他半信半疑地戴上旁邊掛著的通話器，按下了通話按鈕。
「……咳，我是裴承鈞。」
「洞拐呼叫洞麼，收到請回答！」
幾乎是瞬間，耳機里就傳來了他手下營長清晰的回應。
「洞麼收到！旅長？您在哪兒？我們……」
「別廢話！」裴承呈打斷了他，「所有車輛，立刻向兩側散開，清空訓練場道路！」
「是！」
雖然疑惑，但軍令如山，耳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指令聲。
很快，堵在軍事禁區門口的幾輛裝甲車和坦克紛紛開動。
轟隆隆地向道路兩側退去，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裴承鈞放下通話器，扭頭死死地盯著紀明川，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這台坦克……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破解並接入他的加密軍用通訊頻道？
這他媽已經不是一般的坦克了！
這簡直是個電子戰平台！
紀明川迎著他震驚的目光，咧嘴一笑。
「坐穩了，裴旅長。」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嗡——！」
伴隨著一陣與傳統坦克截然不同的、更像是野獸咆哮的轟鳴。
一股恐怖的推力猛地從背後傳來！
「我靠！」
裴承鈞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他眼前的景物在急劇後退，速度指針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方式向上飆升！
十！
二十！
三十！
四十！
五十！
不到五秒！
這台代號為H90的鋼鐵巨獸，時速就從零直接飆到了五十公里！
裴承鈞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五十公里每小時！
這幾乎是他的69式坦克在平整公路上才能跑出的極限速度！
可現在，他們腳下是崎嶇不平的野外訓練場！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速度還在攀升！
最終，時速穩定在了六十五公里！
六十五公里每小時的越野速度！
「這……這他媽……」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紀明川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輕鬆地操控著方向杆，臉上甚至還帶著享受的表情。
「別急，這只是開胃菜。」
他抬手，指向遠處一個高聳的土坡。
「看到那個坡了嗎？」
裴承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又是一凝。
那是他們旅里專門用來做極限爬坡測試的訓練坡。
長約三百米，仰角極大，最陡的地方絕對超過了百分之四十
他的69式坦克，想都別想，開上去一半就得熄火往下滑。
就算是最新銳的88式，也得把發動機踩得嗷嗷叫。
靠著一股衝勁兒，運氣好了才能勉強爬上去，姿態還狼狽得不行。
「你想幹嘛？」裴承鈞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紀明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帶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翻山越嶺』。」
他話音剛落，猛地一打方向杆，H90龐大的身軀一個漂亮的甩尾。
精準地對準了那個幾乎是垂直的土坡，沒有絲毫減速，直接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