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川卻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這些聲音淹沒自己。
他臉上的玩味笑容,絲毫未減。
等現場的聲浪稍稍平息,他才再次拿起麥克風,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閒聊。
「看來各位對歷史不太感興趣,那我們就聊點現實的。」
「我承認,衡樞軍工,確實向克拉伊的合法政府,出售了一批用於維護國家統一的裝備。」
「這,是正常的國際貿易。」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那麼,我想請問。」
「美利國,你們的洛克希德·馬丁,你們的雷神,難道就不對外出售武器嗎?」
「鳶尾國,你們的達索集團,難道生產的都是民航客機?」
「還有吉利國,你們的萊茵金屬,賣的都是拖拉機零件?」
一連串的反問,讓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記者們,瞬間啞火。
這些國家的軍工複合體,哪一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你們可以賣,我為什麼不能賣?」
紀明川攤開雙手,一臉的無辜。
「他們克拉伊人,自己打內戰,想買點武器,保家衛國,有什麼問題?」
「我們衡樞軍工,打開門做生意,賣給他們物美價廉的裝備,合情,合理,合法。」
「至於某些國家,非要派自己的士兵,去干涉別人的家事,最後不幸戰死沙場……」
紀明川輕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那只能說,他們是死於侵略,死於霸權。」
「死得……活該。」
「你!」
一名吉利國的記者氣得滿臉通紅,指著紀明川說不出話來。
紀明川根本不理會他,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的巨型屏幕,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不再是黑白照片,而是一份份清晰無比的PDF文件。
文件的抬頭,用醒目的英文寫著——【武器採購合同】。
「既然大家這麼關心克拉伊的武器來源,關心誰在破壞地區穩定。」
紀明川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布審判的冷漠。
「那我就讓大家看個夠。」
屏幕上,第一份合同被放大。
【賣方:美利國黑水公司】
【買方:克拉伊「自由陣線」(叛軍)】
【合同內容:五千支M4卡賓槍,配套彈藥一百萬發……】
【簽署日期:三年前】
緊接著,是第二份。
【賣方:鳶尾國外籍兵團(私下渠道)】
【買方:克拉伊北方部落武裝】
【合同內容:二手「凱撒」車載榴彈炮十二門……】
【簽署日期:五年前】
第三份,第四份……
一份份觸目驚心的合同,不斷地在屏幕上滾動。
賣方,赫然是美利國、吉利國、鳶尾國等國的軍火巨頭,甚至還有官方背景的機構。
買方,則是克拉伊地區大大小小的叛軍與地方武裝。
時間跨度,長達近十年。
武器種類,從單兵步槍到主戰坦克,從反坦克飛彈到武裝直升機,應有盡有。
每一份合同,都有著詳盡的條款,清晰的簽名,以及明確的交付記錄。
這些,都是渡鴉從黑暗世界裡挖出來的,見不得光的魔鬼契約。
整個總裝車間只能聽到攝像機快門瘋狂按下的「咔嚓」聲。
那些剛剛還咄咄逼人、滿口「正義」與「和平」的外媒記者們,此刻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叛國!這幫該死的軍火商,他們在叛國!」
一聲憤怒的咆哮,從記者群中爆發出來。
不是對紀明川,而是對自己國家的軍火公司。
「他們一邊拿著國會的補貼,一邊把武器賣給殺死我們士兵的敵人!」
「FUCK!原來我們才是最大的傻瓜!」
「這絕對是本世紀最大的醜聞!」
「黑心爛腸的資本家!他們應該被送上絞刑架!」
整個發布會現場,徹底失控了。
記者們不再質問紀明川,而是紛紛掏出自己的手機。
面色扭曲地向國內的總部匯報著這個爆炸性的新聞。
憤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他們感覺自己被耍了。
被自己國家的政府,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軍火巨頭,耍得團團轉。
紀明川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臉上的笑容終於斂去。
他放下麥克風,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轉身,走下了發布台。
……
美利國,五角大樓。
一間戒備森嚴的辦公室里。
「砰!」
一隻上好的水晶玻璃杯,被狠狠地摔在牆上,瞬間粉身碎骨。
湯普森上將看著屏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已經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
「廢物!一群廢物!」
「我們的媒體,我們的精英,就被一個華國的小子,耍得像一群白痴!」
他的幕僚布朗,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大氣都不敢出。
「將軍,現在最關鍵的,不是追究媒體的責任。」
布朗小心翼翼地開口。
「是那些合同……我們必須立刻進行危機處理。」
「處理?怎麼處理?」
湯普森猛地轉過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告訴我,布朗!這些該死的合同,你要怎麼處理?」
「宣布它們是偽造的嗎?你看看那些細節!看看那些簽名!你覺得民眾會相信嗎?」
新聞已經鋪天蓋地。
各大軍火公司的門口,已經聚集起了憤怒的抗議人群。
那些在克拉伊戰場上失去親人的家庭,高喊著「叛國者」的口號,試圖衝破警戒線。
整個國家的輿論,都被點燃了。
湯普森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們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
被人一巴掌,扇了回來。
而且,還是用他們自己的手,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
與此同時,華國。
一間古樸的會議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幾位身著中山裝的老者,正看著同一份報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這個紀明川,有點意思。」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不聲不響,就給我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
「是啊。」旁邊一人笑道。「我們還在考慮怎麼應對他們的聯合制裁。」
「沒想到,他自己就把雷給拆了,還順手把火燒回了他們自己家後院。」
「這一手『禍水東引』,不,應該叫『物歸原主』,玩得漂亮。」
「化被動為主動,直接從根源上打掉了對方發難的道德制高點。」
「現在,該頭疼的是湯普森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