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
「是他們一定會這麼做。」
「獅子不會允許身邊臥著另一頭猛虎,哪怕這頭老虎現在看著還小。」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壓抑的呼吸聲,顯示著大首長內心的不平靜。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明川,你來京平。」
「或者去西壁也行。」
「我們在地下給你建個全新的實驗室,絕對安全,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你。」
紀明川靠在窗邊,看著那艘靜臥在船塢中的鋼鐵巨獸,搖了搖頭。
「不了,首長。」
「我就待在海城。」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執拗。
「等什麼時候,這片大海上再也沒有對手了,我就退休。」
「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個小木屋,安安靜靜過日子。」
大首長聽著他這番話,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又緩和下來。
「你小子,說得跟個老頭子一樣。」
「說到過日子,你個人問題到底怎麼說?老大不小了。」
「要不要我給你物色物色?咱們系統里,優秀的姑娘多的是!」
大首長來了興致,甚至開起了玩笑。
「別說一個,你要幾個,我給你找幾個!」
紀明川一個頭兩個大。
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
他趕緊求饒。
「打住!打住!首長,您可別嚇我。」
「重婚是犯法的,我可不想剛把航母搞出來,就因為這事兒進去。」
「不跟您聊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說完,紀明川幾乎是逃一般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大首長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五天後。
十月二十七日。
海城,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海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吹散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薄霧。
今天,是那個大傢伙,正式出海的日子。
大首長一大早就穿戴整齊,他站在窗前,整理著自己的領帶,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這不只是一艘船。
這是華國第一艘完全自主設計、自主建造的航空母艦。
是幾代人的夢想,是國家走向強大的基石。
他必須親眼見證。
與此同時,江瀾船舶基地,紀明川也已經準備就緒。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工裝,站在最高的指揮塔上,手持對講機,冷靜地調度著一切。
他在等。
等那位大首長的到來。
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整個城市都還沉浸在睡夢中。
幾輛重型卡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江瀾船舶基地的門口。
車門打開,一群工人跳下車,動作麻利地開始施工。
他們將原本掛在門口的「江瀾船舶集團」的巨大招牌,小心翼翼地拆卸下來。
隨後,一塊嶄新的,被紅布覆蓋的牌子,被緩緩吊起,穩穩地掛在了原來的位置。
晨練的老人們和早起的上班族路過,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
「哎,江瀾船舶的牌子怎麼拆了?」
「你還不知道?早被收購了!」
「可惜了啊,想當年,江瀾船舶可是咱們海城工資最高的地方,擠破頭都進不去。」
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聚在一起,言語間滿是惋惜。
一個戴著耳機的年輕人路過,聽到了他們的議論,忍不住停下來插了句嘴。
「幾位大爺,這可不是什麼壞事。」
「你們知道收購江瀾的是誰嗎?」
「衡樞!」
「衡樞?」一個大爺皺起了眉,「就是那個造手機,造電視的衡樞?」
「對!」年輕人興奮地提高了音量,摘下耳機。
「不止!咱們家裡的冰箱、空調,很多都是衡樞電器產的!」
「還有,我跟你們說個牛的!」
「前段時間新聞上那個,把胰島素價格打下來的衡樞製藥,也是他們家的!」
「這公司,那叫一個巨無霸,手都伸到天上去了!」
年輕人的話,讓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惋惜的情緒,立刻被震驚和興奮所取代。
「我的天,是那個衡樞?」
「一個搞電子和製藥的,買個造船廠幹嘛?」
「這還用問?肯定是要造大傢伙啊!」
「軍艦?還是說……」
一個膽大的聲音顫抖著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到,卻又不敢輕易說出口的詞。
「航母?」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塊被紅布蓋住的牌子,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這片激動的議論聲中,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悄悄地擠在人群邊緣。
他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默默地抬起手。
他的袖口裡,滑出一部小巧的相機。
「咔嚓。」
「咔嚓。」
他飛快地拍下了幾張照片,然後不著痕跡地退出了人群。
男人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七拐八繞,最後走進了一棟毫不起眼的舊式民房。
他關上門,插上門栓。
走到客廳,他搬開一張桌子,掀開地毯,熟練地在地板上一塊不起眼的木板上敲了三下。
「吱呀——」
木板彈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男人毫不猶豫地走了下去。
地下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密室,刺鼻的化學藥水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走進暗房,迅速地沖洗著剛剛拍下的膠捲。
很快,照片顯影。
嶄新的大門,被紅布覆蓋的神秘招牌,還有遠處船塢那若隱若現的,龐大到令人心悸的輪廓。
男人將照片一張張地擺好,然後走到一台老舊的傳真機前,將照片一張張地傳送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又坐到一台電報機前,戴上耳機,手指在電鍵上飛快地敲擊著。
滴滴,答答,滴滴答……
一行簡短的電文,跨越重洋,發向了遙遠的美利國。
收件人:布朗。
內容:目標已更名「衡樞海航」,資產確認在港。等待最終目視確認。柳。
地下密室里,電報機旁的綠燈閃爍了幾下,歸於沉寂。
柳權豪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等待著。
果然,沒過五分鐘,桌上那台經過特殊改裝的紅色電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他拿起了電話。
「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帶著明顯不悅的男聲,是布朗。
「是我,布朗先生。」柳權豪的聲音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衡樞海航』?這是什麼鬼東西?」布朗的語氣充滿了質問,「江瀾船舶呢?」
「如電文所說,目標已更名。」柳權豪平靜地回答,「江瀾船舶,已經成為歷史了。」
「衡樞……又是衡樞!」布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