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權豪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為凝重的語氣說道。
「布朗先生，根據我的觀察和海城當地的輿論……他們可能在造一個大傢伙。」
「大傢伙？」
「航母。」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良久，布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懷疑。
「你確定？」
「不確定。」柳權豪回答得很快。
「目前只是基於現有情報的最高概率推測。我需要最終的目視確認。」
「好！我要你盯死那裡！」布朗的命令不容置疑。
「二十四小時！我要知道他們船塢里到底藏著什麼！一根螺絲釘都不能放過！」
「明白。」
掛斷電話，柳權豪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他走到那面掛著舊式掛曆的牆壁前，伸手在牆上摸索片刻，按動了一個隱蔽的開關。
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間現代化的盥洗室。
他走進去，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是一個面容普通、眼角帶著細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
這是他潛伏在海城的身份——海城機械廠的一名普通技術員。
一個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的角色。
他伸出手，在花白的頭髮上輕輕一撕。
一整塊頭皮連帶著假髮被扯了下來。
露出了下面烏黑茂密的短髮。
接著，他用卸妝水仔細地擦拭著臉頰和眼角。
那些偽裝出來的皺紋和老年斑，一點點褪去。
鏡子裡的人，正在飛快地變得年輕。
十幾分鐘後，一個眼神銳利，面容冷峻的青年，取代了之前那個平庸的中年人。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柳權豪。
九十年代初，公派留洋的天之驕子，卻在異國他鄉的燈紅酒綠中，被布朗看中並收買。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就有了雙重身份。
一個是報效祖國的歸國工程師，另一個，是代號「柳」的美利國高級間諜。
回國後，他被分配到海城機械廠。
憑藉著紮實的技術和偽裝出的老實本分，他很快站穩了腳跟。
這些年，從海城機械廠的設備參數，到海軍艦隊的出航規律，一份份價值連城的情報。
通過這間小小的密室，源源不斷地送到了布朗的辦公桌上。
他原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衡樞」這個巨無霸，將觸手伸向了海城。
他想起前段時間，他曾借著出差的機會，去過衡樞總部所在的明溪市。
但那裡的守備，森嚴到讓他心驚。
僅僅是在外圍轉了一圈，他就感覺自己被無數道目光鎖定，不得不放棄深入探查，匆匆離開。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個大學同學，正好在衡樞機械做到了高級工程師的職位。
還是最早跟著紀明川創業的那批元老。
一次「偶遇」，幾頓酒，幾句吹捧和「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那個老同學就把衡樞機械最近的研究方向，和幾個核心管理層的人員信息。
當成吹牛的資本，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雖然沒拿到核心數據，但也讓他對衡樞的行事風格有了初步的了解。
——野心極大，布局極深，而且，不按常理出牌！
柳權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愈發冰冷。
航母……
如果真的是航母，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他必須親眼確認！
他迅速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運動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晨練青年。
然後，他以「家裡有急事」為由，向機械廠請了假，再次趕往了衡樞海航的大門口。
然而，當他到達目的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瘋了！
這他媽是徹底瘋了！
昨天還只是換了個牌子，今天，這裡簡直變成了一個軍事基地！
大門口，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幾輛猙獰的步兵裝甲車，呈品字形停在門口兩側。
黑洞洞的炮口和機槍口，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幾輛主戰坦克的龐大輪廓！
天空中，武裝直升機正在低空盤旋，巨大的旋翼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柳權豪甚至眼尖地看到，在道路的盡頭，幾輛豎著巨大發射筒的飛彈車，正處於待命狀態！
還有一輛卡車上，裝載著一座不斷旋轉的「密集陣」近防炮！
這陣仗，是來拆遷的還是來打世界大戰的？
就算是國家元首出行，也不過如此了吧！
周圍的百姓比昨天更多，但所有人都被這股肅殺的氣氛鎮住了。
只能遠遠地圍觀，議論聲都小了很多。
「我的乖乖，這是要幹嘛啊？」
「昨天還只是換牌子，今天怎麼連部隊都來了？」
「你看那坦克！真的傢伙啊！」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一陣騷動，所有人都朝著公路的盡頭望去。
「快看！快看！車隊！」
「臥槽！那個牌照！是京城的！」
「不止一個！我的天，一、二、三……好多輛！」
一排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在軍車的護衛下，緩緩駛來。
人群徹底炸了。
「嚴老！我看到嚴老了！」一個眼尖的老人激動地大喊。
「韓老！還有韓老！」
「陳老也來了！天吶！這幾位大爺怎麼都來了？！」
柳權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嚴老、韓老、陳老……
現在，他們竟然聯袂而至！
出大事了！
一定是有驚天動地的大事要發生！
柳權豪立刻壓低了帽檐，悄悄擠進了最激動的人群里。
用周圍人的身體，完美地掩護住了自己。
他豎起耳朵，不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信息。
車隊在衡樞海航的大門口停下。
大首長們在衡樞負責人，紀明川的陪同下，依次下車。
周圍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首長好！」
「華國萬歲！」
大首長們微笑著向人群揮手致意，然後轉身準備進入廠區。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嚴老停下腳步，從旁邊一個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來一個擴音喇叭。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圍觀的百姓。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嚴老清了清嗓子，洪亮而有力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角落。
「同胞們！朋友們！」
「今天，我站在這裡，要向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
他的臉上，洋溢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和自豪。
「我們華國，我們自己的第一艘航空母艦，即將在這裡，正式入水下海！」
人群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