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川笑了笑。
「叔叔，這是楊老送的，不用錢。」
秦建民和蘇曼卿又一次被震住了。
送……送的？
這麼一套房子，說送就送了？
就在一家人手忙腳亂地從後備箱裡搬東西時。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來，在他們旁邊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布滿皺紋但精神矍鑠的臉。
正是老首長。
紀明川立刻站直了身體。
「首長。」
老首長笑著對他擺了擺手，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警衛員想去扶，被他瞪了一眼，只好退了回去。
他徑直走到還有些呆滯的秦建民和蘇曼卿面前，主動伸出了手。
「你們就是秦蔚的父母吧？」
秦建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老首長的手。
「首……首長好！」
他的聲音都在抖。
蘇曼卿也趕緊跟著問好，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以後就是鄰居了，可得常來串門啊。」
老首長笑呵呵地說道，語氣親切得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大爺。
「別拘束，隨意些。」
他拍了拍紀明川的肩膀。
「小子，安頓好了帶叔叔阿姨過來喝杯茶。」
「我那有新到的雨前龍井。」
「好的，首長。」
紀明川恭敬地回答。
目送老首長的車子離開，秦建民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在紀明川的堅持下，一家人簡單安頓好後，還是帶著秦蔚去對面串了個門。
老首長果然泡上了最好的茶，和秦建民聊起了家常。
蘇曼卿則被楊老的夫人拉著，聊起了音樂和養生。
氣氛出人意料的融洽。
從老首長出來，已經是深夜。
回到6號院，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卻都久久無法入睡。
第二天。
天還沒亮，紀明川的房門被悄悄推開一道縫。
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紀明川其實早就醒了，他睜開眼，看著黑暗中那個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秦蔚躡手躡腳地溜到床邊，像只小貓一樣鑽進了他的被窩。
她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清香。
「吵醒你了？」
她小聲問。
紀明川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沒有。」
兩人靜靜地相擁著，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過了許久，秦蔚才悶悶地開口。
「你什麼時候……要回去？」
她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紀明川收緊了手臂。
「怎麼，捨不得我？」
「才沒有。」
秦蔚嘴上不承認，卻把臉埋得更深了。
就在這時，紀明川床頭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過來看了一眼，是唐海西發來的加密信息。
【紀總，航母主電路系統，已全部鋪設完畢。】
【整體工程，完工。】
紀明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回復了兩個字。
【收到。】
他放下手機，輕輕吻了一下秦蔚的頭髮。
「我下午就走。」
「去船廠。」
秦蔚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嗯。」
她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你留下，多陪陪叔叔阿姨。」
紀明川柔聲說道。
「他們需要時間適應這裡。」
「我知道。」
秦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紀明川再無一絲睡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得驚人的光芒。
航母，完工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驅散了所有疲憊，四肢百骸都涌動著一股灼熱的能量。
紀明川俯身，在秦蔚額頭印下一個吻。
「我下樓轉轉。」
他穿好衣服，動作很輕。
清晨的6號院格外安靜，空氣裡帶著一絲草木的濕潤氣息。
紀明川深吸一口氣，胸腔中激盪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
他緩步走到院中，卻意外地看到客廳里亮著燈。
走近一看，秦建民正襟危坐，對面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兩人面前擺著一副紅木棋盤，棋盤上黑白子交錯，戰況正酣。
是華老。
紀明川腳步一頓，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領，走了過去。
「首長。」
他恭敬地喊了一聲。
正在捻著一枚黑子的華老抬起頭，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明川醒了？」
「睡得好不好？」
「很好，華爺爺。」
紀明川順勢改了口。
華老聞言，笑得更開心了，指了指紀明川，對秦建民說。
「建民同志，你聽聽。」
「這小子，就是機靈。」
「我們國家能有這樣的年輕人，是幸事啊。」
他看向紀明川，眼神里滿是讚許。
「航母的事，我聽說了。」
「你和你的團隊，都是國家的功臣。」
「你啊，給我們這些老傢伙，爭了一口氣。」
秦建民聽得心潮澎湃，握著棋子的手都有些抖。
他這輩子也沒想過，能和這樣的人物坐在一起下棋，還能聽到他如此盛讚自己的女婿。
是的，女婿。
想到這，秦建民的心裡就像灌了蜜。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輕響。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另一位氣度不凡的老人走了下來，正是昨晚才見過的老首長。
「喲，老哥哥，您這可不夠意思啊。」
老首長笑著走進來，語氣裡帶著熟稔的調侃。
「我這剛尋思著過來找您殺一盤，您倒好，先找著新棋友了。」
華老哈哈大笑。
「你來晚了。」
老首長轉向紀明川。
「小子，今天年三十，晚上別安排別的了。」
「來我家裡，一起吃個年夜飯。」
紀明川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為難地開口。
「首長，我……」
「我下午得回船廠。」
他心裡惦記著那艘剛剛完工的巨獸。
老首長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擺了擺手。
「船廠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明年我就要退了，這屆的新年晚會，我也就不參加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卸下重擔的輕鬆。
「正好，聽說了航母完工的好消息。」
「這是天大的喜事。」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忘了那些在一線拼搏的同志們。」
老首長看著紀明川，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工人們辛苦一整年了，特別是最後這段攻堅時期，連軸轉，人都熬瘦了一圈。」
「該給他們放個年假，讓他們好好回家過個年，陪陪老婆孩子。」
他只想著項目的完成，卻忽略了人的感受。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唐海西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紀總？」
「老唐，通知下去。」
紀明川的語氣不容置疑。
「船廠，從今天開始，正式放假。」
「假期七天。」
「讓所有兄弟們，都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