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唐海西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帶著哽咽的「好」。
掛了電話，紀明川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看向老首長，鄭重地敬了個禮。
「是我想得不周到，謝謝首長提醒。」
老首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就是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
「這是優點，但也要學會平衡。」
一旁的蘇曼卿和秦建民對視了一眼，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蘇曼卿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個……明川，蔚蔚……」
「你們倆這……證還沒領呢吧？」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兩個老首長都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紀明川和秦蔚還沒說話，秦建民就先急了。
「對對對，這事兒可不能再拖了。」
「這都住一起了，像什麼話。」
「今天必須把證領了。」
紀明川有些哭笑不得。
「叔叔，阿姨，今天是年三十，民政局都放假了。」
「放假？」
蘇曼卿頓時急了。
「那怎麼辦？」
紀明川安撫地笑了笑，再次拿出了手機。
他沒有多言，只是找到一個號碼，發了條信息過去。
片刻後，他收起手機。
「叔叔阿姨，放心吧。」
「能辦。」
半小時後，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奧迪停在了院門口。
渡鴉從駕駛位上下來，恭敬地打開了後車門。
「紀總，秦小姐，請。」
在秦建民和蘇曼卿震驚的目光中，紀明川和秦蔚坐上了車。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開到了民政局的後門。
一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臉上帶著恭敬又熱情的笑容。
「紀先生，秦小姐，裡面請，都準備好了。」
空無一人的大廳，專門為他們亮起的燈。
拍照，填表，簽字，蓋章。
整個過程快得有些不真實。
當兩本嶄新的紅本本遞到他們手上時，秦蔚還有些恍惚。
她低頭看著結婚證上，兩人並肩而笑的照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從今天起，她就是紀明川的合法妻子了。
晚上，一家人如約來到了老首長家。
這並不是什麼奢華的官邸，而是一座同樣充滿生活氣息的四合院。
剛開始，秦建民和蘇曼卿還有些拘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但老首長的夫人是個極其和善的人。
拉著蘇曼卿聊起了家長里短，老首長則和秦建民聊起了當年的崢嶸歲月。
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一頓年夜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眾人坐在客廳里看春晚，紀明川卻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
緊繃了數年的神經，在航母完工和領證結婚這兩件大事落定後，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秦蔚看著他沉睡的側臉，眼神溫柔，輕輕將一條毯子搭在了他身上。
大年初一。
天剛亮，院子裡就熱鬧了起來。
一波又一波頭髮花白的老人前來拜年。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曾經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人物。
紀明川被拉著認識了一圈又一圈，笑得臉都快僵了。
「過年……好像比造航母還累啊。」
秦蔚被他逗得直笑。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大年初五。
年初六，紀明川終於待不住了。
一架專機早已在西郊機場等候。
他和秦蔚登上了返回海城的飛機。
飛機落地，紀明川沒有回家，而是讓車直接開往船廠的方向。
巨大的龍門吊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港口。
那艘靜臥在船塢中的鋼鐵巨獸，在夕陽下泛著冷硬而迷人的光澤。
船廠里很安靜，只有少數幾個值班人員在巡邏。
看到紀明川，他們都有些驚訝，立刻敬禮。
「紀總！」
「辛苦了。」
紀明川點了點頭。
「所有今天值班的兄弟，三倍工資，再補一個大紅包。」
工人們頓時喜笑顏開。
他走進總裝車間，唐海西正在電腦前核對著什麼數據。
「你怎麼還在這？」
紀明川皺了皺眉。
唐海西看到他，連忙站了起來。
「紀總，您回來了。」
「我不放心，再檢查一遍主電路的冗餘數據。」
「不用看了。」
紀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去。」
「今晚，不用值夜班了。」
唐海西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這是命令。」
紀明川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唐海西看著紀明川布滿血絲的眼睛，終究還是沒再堅持。
「是，紀總。」
他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總裝車間。
空曠的車間裡，只剩下紀明川一個人。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坐回了電腦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每一行代碼，都關係著這艘鋼鐵巨獸的神經系統。
一個值班的工程師悄悄走過來，低聲匯報。
「紀總，唐總工他……沒回家。」
「他去三號基地的備用控制室了，說是不放心電子系統，要從另一端同步交叉檢測。」
紀明川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唐海西。
片刻後，他撥通了唐海西的內部通訊。
「既然不睡，那就一起干吧。」
通訊那頭傳來唐海西有些激動又有些愧疚的聲音。
「紀總，我……」
「少廢話，A區主幹道數據給我。」
「是！」
夜，再次深了下去。
5號基地的總控室與3號基地的備用控制室燈火通明。
紀明川和唐海西，一個主攻，一個策應。
開始對航母超過一萬條的核心線路進行地毯式的排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冷掉的咖啡換了一杯又一杯。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到泛起魚肚白，再到晨光熹微。
整整一夜過去，龐大的工程，他們甚至連一個大項都沒有完全跑完。
大年初七的清晨，紀明川終於站了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強行命令唐海西去休息，自己也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只給了自己一天的休息時間。
這艘航母，必須萬無一失。
……
大年初七，是船廠正式開工的日子。
天還沒亮透，秦蔚就已經起來了。
她給紀明川留了保溫的早餐，然後撥通了渡鴉的電話。
「渡鴉，紀總交代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渡鴉的聲音帶著一絲為難。
「秦小姐，現金的數額……太大了。」
「將近五萬名員工，每人一萬塊的開工紅包，總額接近五個億。」
「銀行方面表示，這麼大額的現金提取。」
「需要總行特批，流程很複雜，一天之內根本辦不下來。」
秦蔚的眉頭輕輕蹙起。
這是紀明川對兄弟們的承諾，必須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