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沐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顯示「結構壓力」的數值。
此刻，進度條才走了不到一半，並且穩定在綠色安全區域。
他徹底沒話說了。
這艘船，從裡到外，徹頭徹尾就是個怪物！
龐大的艦體在深海中繼續下沉。
很快，舷窗外變得一片漆黑。
「開啟海底燈光。」
隨著紀明川的命令，航母艦體周圍，一排排高強度探照燈被點亮。
瞬間，周圍數百米的海域被照得如同白晝。
瑰麗的珊瑚礁，奇異的深海魚群，構成了一幅壯麗的海底畫卷。
「規避系統啟動，前方三十度發現海底山脈，正在自動調整航線。」
航母巨大的身軀，在水中卻展現出不可思議的靈活性。
輕巧地繞過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礁石。
胡沐陽已經麻木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深海奇景，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航母在六百米深的水下，以三十節的恐怖速度，巡航了將近兩個小時。
一切平穩得可怕。
「好了，今天的深潛測試就到這裡。」
紀明川伸了個懶腰。
「準備上浮。」
「是！」
然而，就在指令即將被執行的瞬間，一名聲吶員猛地摘下耳機，臉色煞白地站了起來。
「報告！」
「右側，方位零九零，距離五千米，發現可疑目標！」
「聲學特徵分析……是潛艇！」
指揮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胡沐陽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潛艇？哪國的？什麼型號？」
「聲紋資料庫比對中……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是美利國的俄亥俄級戰略核潛艇！」
聲吶員的聲音都在發顫。
俄亥俄級！
那可是裝載著洲際彈道飛彈的國之重器！
是真正的深海幽靈！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胡沐陽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立刻上浮！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片水域！被它發現就麻煩了！」
這種戰略級別的潛艇，突然在試驗海域遇到，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當做沒看見，立刻脫離接觸。
然而，紀明川卻笑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充滿了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俄亥俄？呵，來得正好。」
「別急著走啊，客人來了，總要打個招呼。」
胡沐陽急了。
「紀總！這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引起誤判……」
「放心，我有分寸。」
紀明川打斷他，一連串指令脫口而出。
「關閉推進系統，切換至懸浮模式，航速歸零。」
「進入靜音航行狀態。」
胡沐陽愣住了。
「你要幹什麼？」
紀明川的嘴角咧開一個危險的弧度。
「給他們一個『驚喜』。」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著俄亥俄級潛艇的光點，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關閉全艦所有外部燈光。」
「除了被動聲吶和雷達，切斷其他所有非必要系統供電。」
「我們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一會兒。」
瞬間，舷窗外的光芒全部熄滅，世界再次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這艘龐大的鋼鐵巨獸，在深海中徹底隱去了身形。
……
與此同時。
「海倫娜」號俄亥俄級核潛艇內。
聲吶兵瑞安中士煩躁地揉了揉耳朵。
他總覺得今天的聲吶背景音有點不對勁。
「見鬼，怎麼回事……」
他仔細地分辨著耳機里的水流聲，眉頭越皺越緊。
突然，他臉色一變，猛地把增益開到最大。
屏幕上，一片正常的水流數據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極其微弱但範圍巨大的異常擾動。
那不是任何潛艇或者艦船能發出的聲音。
那更像是一股……一股憑空產生的巨大暗流。
「我的上帝……」
瑞安中士倒吸一口涼氣。
他沖向指揮室，一把推開了門。
「艦長！」
指揮官弗蘭克正在閉目養神，被他嚇了一跳，不滿地睜開眼。
「什麼事，瑞安中士？」
「艦長，聲吶系統發現異常暗流！就在我們右側大概五公里外！」
瑞安語速極快地匯報導。
「我推測，有一個體積非常、非常巨大的物體，剛剛從那裡經過，並且……停了下來！」
弗蘭克皺起了眉，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巨大的物體？有多大？」
「大到……無法估量！」瑞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它引起的水流擾動，比一支航母編隊全力航行時還要誇張！但是，我沒有聽到任何引擎聲！」
弗蘭克站起身，走到聲吶控制台前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道異常的擾動已經變得非常微弱，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瑞安，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弗蘭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卻透著一絲輕蔑。
「這片海域的水文情況本來就複雜。或許只是一次普通的海底暗流而已。」
「不！艦長！這絕不正常！」瑞安堅持道。
「我敢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那絕對是一個人造物！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龐然大物！」
弗蘭克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認為瑞安是在長時間的深海潛航中，精神出了問題。
「夠了，中士。」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繼續待在崗位上。」
他轉向一旁的副官。
「把他帶下去，關禁閉冷靜一下。」
「艦長！你必須相信我！真的有東西在那裡！」瑞安還在大喊。
但兩名高大的衛兵已經架住了他，將他拖出了指揮室。
弗蘭克看著他被拖走，不屑地哼了一聲。
「海倫娜」號繼續在深海中航行。
弗蘭克艦長重新閉上了眼睛，他覺得瑞安的警告純粹是杞人憂天。
一個優秀的指揮官，絕不能被下屬的情緒影響判斷。
「報告艦長，我們正在接近預定巡航路線。」
「保持航速，繼續前進。」弗蘭克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在他看來，這次任務和以往沒什麼不同，不過是一次枯燥的戰略巡航。
……
「目標距離3500米，仍在持續接近。」
「衡樞號」的艦橋內，一名船員冷靜地匯報著數據。
胡沐陽少將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個不斷逼近的紅色光點，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紀總，他們過來了！」
「3500米，這個距離已經很危險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紀明川卻悠閒地坐在指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甚至還有心情吹了吹杯口的白霧。
「別急，胡將軍。」
「讓他們再近一點。」
「再近一點？」
胡沐陽的音量都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