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現在緊急上浮，巨大的排水聲和引擎聲，一定會引起它的注意！」
「到那時候，我們就是它眼裡的活靶子！」
弗蘭克看著瑞安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內心的掙扎達到了頂點。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脫離險境。
但直覺卻又告訴他，瑞安說的是對的。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弗蘭克的聲音艱澀無比。
瑞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關掉反應堆。」
「切斷除了維生系統外的一切電源。」
「我們就停在這裡，一動不動。」
「當一塊石頭，當一具『屍體』！」
「祈禱……它不會注意到我們。」
……
不周艦。
「報告紀總，目標潛艇已經關閉反應堆，目前處於靜默懸浮狀態。」
「他們的位置，正在我們的正上方。」
船員的匯報傳來。
胡沐陽一臉的匪夷所思。
「關掉反應堆？他們在幹什麼？自殺嗎？」
在深海里關閉核潛艇的動力，這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紀明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他們不是在自殺。」
「他們是覺得，自己碰上了惹不起的『大傢伙』，所以在玩『裝死』遊戲呢。」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
「他們的聲吶兵，大概把我們當成什麼哥斯拉或者克蘇魯之類的玩意兒了。」
「所以現在，他們正躲在殼裡瑟瑟發抖，希望我們這頭『史前巨獸』趕緊路過呢。」
胡沐陽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有這種操作？
這也太離譜了吧！
紀明川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舷窗前，抬頭向上看去。
雖然外面只有一片黑暗，但他知道，就在那片黑暗的上方。
一艘致命的核潛艇，正毫無防備地懸停在那裡。
「既然他們喜歡待在上面。」
紀明川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那我們就……送他們一程好了。」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船員下達了新的指令。
「所有壓載水艙，開始排水。」
「用最慢、最穩的速度，我們……上浮。」
「是！」
命令被迅速執行。
這艘比航空母艦還要龐大數倍的鋼鐵巨獸，在深海中。
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堅定的姿態，緩緩向上浮起。
幾分鐘後。
「報告！船體頂部已接觸目標！」
「接觸良好！」
紀明川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很好。」
「加大排水力度。」
「把我們的美國朋友……給我頂出水面去！」
「讓他們好好曬曬太陽！」
話音落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從「海倫娜」號的正下方，猛然傳來！
「轟隆！」
整艘「海倫娜」號核潛艇，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海底硬生生托舉起來。
潛艇內部，所有人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掀翻在地。
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艦橋內的死寂。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弗蘭克那張驚駭欲絕的臉映得一片血紅。
「怎麼回事！？」
「報告艦長！我們正在極速上浮！」
「上帝啊！是什麼東西在推我們？」
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金屬扭曲聲。
「海倫娜」號的頂部外殼，猛地衝破了海水的束縛！
陽光，刺眼的陽光，第一次照射在這艘深海幽靈的身上。
他們被頂出水面了！
然而，這短暫的光明並未帶來希望，而是更深沉的絕望。
就在「海倫娜」號完全暴露在海天之間的一剎那，那股頂著他們的沛然巨力，驟然消失了。
失重感！
極致的失重感籠罩了每一個人！
紀明川看著屏幕上那艘狼狽的潛艇，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弧度。
「好了，送他們曬完太陽了。」
他輕輕揮了揮手。
「下潛。」
「全速前進，目標，威爾謝斯港口。」
「是！」
巨大的艦體微微下沉，隨即引擎啟動，帶著一股攪動深海的威勢，向著既定目標全速駛去。
而在它身後，失去了支撐的「海倫娜」號，如同被拋棄的玩具，從半空中重重砸落！
「轟——！！！」
數千噸的鋼鐵之軀與海面碰撞，發出的巨響讓天地都為之顫動。
海浪被激起數十米高，又狠狠拍下。
潛艇內部，已然是一片人間地獄。
劇烈的衝擊讓所有未固定的物體都變成了致命的炮彈。
船員們在狹窄的艙室內翻滾、碰撞。
弗蘭克只覺得後腦一痛，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額頭重重磕在控制台的金屬邊角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艦長！」
副官在混亂中爬起，顧不上自己頭破血流的傷口，撲過去查看弗蘭克的情況。
「醫療兵！醫療兵！」
「報告！第七、第九號艙室嚴重破損！海水倒灌！」
「右舷魚雷發射管出現裂縫！正在進水！」
「24人……24人確認遇難！」
一道道絕望的報告，通過還能使用的內部通訊，匯集到已經亂成一鍋粥的艦橋。
……
「衡樞號」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胡沐陽目瞪口呆地看著海底探測鏡傳回的實時畫面。
畫面中，「海倫娜」號像個破爛罐頭，幾個破口處正汩汩地冒著水。
顯然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動力，只能在海面上無助地漂浮。
「你……你這是要把他們往死里整啊！」胡沐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這哪是警告，這簡直是謀殺！
紀明川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瞥了眼屏幕。
「嘖。」
他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副不太滿意的表情。
「真不禁玩。」
「這就漏水了？」
胡沐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什麼叫「這就漏水了」？
那可是美利國最先進的俄亥俄級核潛艇！不是你家後院的塑料盆！
被你這麼一個「海底拋接」，沒當場散架都算是它質量過硬了！
「行了，別看了。」
紀明川關掉了探測鏡的畫面，仿佛對那個可憐的「玩具」徹底失去了興趣。
「讓唐總工他們準備一下，入港後對甲板做個全面檢查。」
「雖然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但還是檢查清楚比較好。」
胡沐陽嘴角抽搐。
你管那叫「輕輕碰了一下」？
你那是把人家當攻城錘，從海底給頂到天上了！
「我們……我們現在去哪？」胡沐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去威爾謝斯港口。」紀明川的目光投向遠方，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我們在那兒，還駐紮著一個老朋友。」
「白馬號，泰州級航母戰鬥群。」
「那也是我參與設計的，正好去看看它最近過得怎麼樣。」
胡沐陽徹底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