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小子，這第一批糧食，我要是沒親眼看著它從發芽到成熟，我死都不瞑目！」
「我人就在這兒了，哪兒也不去！」
這老爺子，脾氣倔得跟頭牛一樣。
紀明川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龍老是為了工作，可上頭的文件就是文件，借調期滿，人就得回去。
「龍老，這……這不合規矩啊。」
「我這是為了國家糧食安全，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龍老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說著就掏出了自己的老年機，在通訊錄里翻找起來。
「馬亦辰的電話是多少？我親自跟他說！」
紀明川心裡咯噔一下。
我的天，您老可真是個活祖宗！
直接捅到馬首長那裡去？
「別別別，龍老，您消消氣，有話好說……」
紀明川伸手想去攔，可龍老已經撥通了電話，還按了免提。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對面傳來馬亦辰極度疲憊的聲音。
「餵？哪位？」
「我，龍望山！」
龍老中氣十足地報上了自己的大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馬亦辰的語氣立刻變了，帶上了幾分尊敬，但更多的還是疑惑。
「龍老？您怎麼……您不是在衡樞中心嗎？找我有什麼事？」
「我聽說你要把我調回去？」
龍老開門見山，毫不客氣。
馬亦辰那邊明顯愣住了。
「龍老，您的借調期……」
「別跟我提什麼期不期的！我現在走不開！」
不等馬亦辰說完，電話里突然傳來了他辦公室里另一個人的聲音，聽起來火急火燎。
「首長！國際糧價又漲了三個點！」
「幾個主要糧食出口國宣布進入緊急狀態，暫停一切出口合同！」
他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人吼道。
「讓他們頂住！國內的儲備糧還能撐多久？秋播的種子下去了嗎？！」
「已經下去了，但最快也要半年才能收！」
那邊的對話，通過免提，清晰地傳到了紀明川和龍老的耳朵里。
紀明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國內糧食儲備一直處於緊平衡狀態，但沒想到形勢已經嚴峻到了這個地步。
馬亦辰顯然也反應了過來，重新拿起電話，語氣里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直接對準了紀明川。
「紀明川在你旁邊吧？讓他聽電話！」
紀明川嘆了口氣，認命地接過電話。
「首長，我在。」
「紀明川！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馬亦辰的咆哮幾乎要穿透聽筒。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全國的糧食缺口有多大？」
「我把龍老派過去，是讓他指導你們儘快出成果，不是讓你扣著人不放的！」
「你是不是覺得項目搞成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不聽指揮了？！」
一連串的質問，讓紀明川百口莫辯。
「首長，您誤會了，是龍老自己……」
他話還沒說完，手裡的電話就被龍老一把搶了過去。
「老馬！你衝著那小子發什麼火！」
龍老對著電話吼了回去，氣勢上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人是我自己要留下的！跟明川沒關係！」
馬亦辰在那頭被噎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
「龍老，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現在情況緊急，北邊糧倉也需要您坐鎮啊。」
「我在這兒，比在北邊有用一萬倍！」
龍老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別跟我廢話！我今天就給你立個軍令狀！」
「半年！」
「半年之內，我要是不能讓你吃上太空種出來的大米，我龍望山三個字倒過來寫！」
說完，不等馬亦辰有任何反應，龍老「啪」的一下，直接掛斷了電話。
指揮中心裡，一片安靜。
紀明川看著一臉決絕的龍老，又看了看被掛斷的電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老爺子，真是把天給捅下來了。
龍老掛了電話，卻好像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勁兒。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了紀明川、邵長征和剛剛聞訊趕來的航天事業負責人趙謹身上。
「都愣著幹什麼？動起來！」
老爺子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氣勢。
「任務，現在開始分配！」
他首先指向紀明川。
「你，小子！馬上去北部糧倉！把我們培育的最好的那批『龍粳三號』種子。」
「給我原封不動地運過來！一顆都不能少！」
接著，他又轉向邵長征。
「小邵！太空基地的環境調試，從現在開始，由我全權接管！」
「光照時長、光譜配比、溫度、濕度、二氧化碳濃度！」
「所有參數，必須嚴格按照我給的數據來！24小時不間斷模擬太陽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趙謹身上。
「趙謹是吧？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個月！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全自動的種植設備、專門配比的無菌土壤基質、還有那套複雜的滴灌系統。」
「必須全部給我準備就緒，並且運到天上去！」
老爺子一口氣下達完所有命令，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紀明川、邵長征、趙謹三人異口同聲，神情肅穆。
軍令狀已立，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科研項目了。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一場關係到國家糧食安全的硬仗。
整個衡樞集團，這部龐大的機器，再次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封裝在恆溫恆濕箱裡的極品稻種，從北部糧倉空運而來。
邵長征帶領團隊，將太空種植基地的環境參數調校到了最完美的狀態。
將數萬噸的設備、土壤基質，通過靈渠號空天運輸船，源源不斷地送上了太空軌道。
一切準備就緒。
紀明川站在指揮中心的主屏幕前，深吸了一口氣。
「命令！」
「『播種』行動，現在開始！」
太空中。
懸浮在地球軌道上的巨大金屬平台上，數百名太空人早已整裝待命。
隨著指令下達，巨大的機械臂將一個個裝滿了土壤基質的模塊箱吊裝到位。
緊接著，一輛輛造型奇特的無人播種車，從船艙內駛出，在平整的「土地」上開始自主作業。
它們精準地規劃路線，將一顆顆飽滿的種子，以最合適的間距和深度，播撒進土壤之中。
隨後，密布在平台下方的灌溉系統啟動，將含有豐富營養液的水分。
精準地滴灌到每一顆種子所在的區域。
上萬畝的太空田。
在地球上需要數千人、數百台農機耗費數周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在這裡，僅僅依靠著自動化機械和少數太空人的輔助，只用了短短五天時間，就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