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
「京都就這麼大點地方。」
方老斟了兩杯茶，推過一杯，「紀委的同志上午也來找過我了解情況。」
唐老爺子手一顫，茶水險些灑出。
「老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方老正色道，「援朝的問題，不是小問題。國有資產流失，不是一句『工作失誤』就能搪塞的。」
「我知道，我知道……」
唐老爺子喃喃，「可是方老弟，看在他為黨和國家工作多年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
方老斬釘截鐵，「唐老哥，你還記得咱們在朝鮮戰場上立下的誓言嗎？」
唐老爺子渾身一震。
「槍林彈雨里，咱們發過誓——這輩子，絕不讓老百姓戳脊梁骨！」
方老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現在援朝做的事，和當年咱們打倒的那些蛀蟲，有什麼區別？」
門外，唐援朝聽著這番話，臉色慘白。
唐老爺子沉默良久，終於緩緩起身：「我明白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方老弟，謝謝你還肯跟我說這些實話。」
「等等…」
方老叫住他，從書案下取出一個文件袋，「這是援朝這些年的違紀材料，我讓人整理的。你讓他……主動交代吧，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唐老爺子接過文件袋，手微微發抖。
他走出方家小院，看著垂首站在車旁的兒子，將文件袋遞過去。
「爸，這是……」
「拿著！」
唐老爺子聲音疲憊，「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紀委，把這些都交上去。」
唐援朝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唐家可以倒，但不能倒在謊言和逃避上。」
唐老爺子望著西山落日，餘暉映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你爺爺當年送我上戰場時說，唐家兒郎，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他轉身直視兒子：「現在，該你選擇怎麼做了。」
「爸，我明白了！」
唐老爺子拍了拍唐援朝的肩膀，然後手又無力的捶了下去。
…………
方老看著唐老爺子離開，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要知道他們當年可都是一個班裡出來的啊！
最終他還是走回書房，拿起電話，打給了他大兒子方黎朝。
至於說了什麼，我們不得而知。
…………
第二日清晨。
沙家。
沙老聽著警衛員的匯報，眼中滿是震撼。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龍老。
「龍老頭，是我！」
「沙倔驢，你這時候打電話給我，不知道我要睡了嗎？」
「龍老頭，別廢話有正事，我剛剛收到消息群，唐家完了。」
「唐家？到底怎麼回事？」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龍老，直接坐直了身子。
「具體情況不知道，只知道唐老頭去了一趟方家！」
「方老班長那裡？」
龍老思索起來。
「沙倔驢，你趕緊去打聽一下，到底怎麼回事？我這邊也打聽打聽。」
龍老說道。
他們二人之所以這麼著急，那就是怕唐家的事情，牽扯到他們，影響沙瑞金調回南淮。
不過他們想的有點多餘了，這次如果不是唐家動槍了，也不可能這麼快。
…………
京都公安，祁同偉的辦公室。
原本這件事情不歸祁同偉管理，但是林長江還是把這件事情交給了祁同偉。
祁同偉看著手上的調查報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打給了林天。
電話接通以後，祁同偉直接問道，「林廳，發生在京州西郊的槍擊案，你們調查的怎麼樣了？」
林天聽後皺著眉，心裡想到，「這還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
「林廳，你在聽嗎？」
祁同偉見林天沒有回話，又問了一遍。
回過神來的林天，連忙說道，「祁部，我在聽！漢東的槍擊案，部里都知道了？」
「林廳，這麼大的案件，怎麼可能瞞的住啊！就在今天，唐家的唐援朝去紀委自首了。祁同偉說道。
「唐援朝自首？他這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兒子？」林天皺著眉頭。
就在林天還想問些什麼的時候，他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祁部，你等會，我辦公室電話響了。」林天對著電話說道。
「好的，林廳！」
祁同偉說完就不再說話，林天見狀直接拿起辦公室的座機接起了電話。
一接通，電話那邊的方黎朝就直接問道，「小天，你電話怎麼占線？」
「爸，部里的同事再給我打電話。」
林天直接回復道。
「爸 ，你打電話過來有事情嗎？」
「小天，我給你打電話過來是告訴你，唐家的事情到此為止。」
方黎朝嚴肅的說道。
林天聽後不解，「為什麼啊！爸，我可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沒有為什麼，到此為止。」
方黎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電話那頭的沉默仿佛凝結成了冰。
林天握著話筒的手指有些發白。
「爸，唐梓豪涉嫌走私軍火，現場繳獲的槍枝編號與西郊的槍案的是一致的。」
林天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而且唐家在漢東參與金礦，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夠了。」
方黎朝打斷他，「唐援朝已經自首，承認對子女管教不嚴，並主動辭去一切職務。這個案子，到此為止。」
林天還想說什麼，但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忙音。
他緩緩放下聽筒，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份尚未簽署的逮捕令上。
「林廳？」
祁同偉的聲音從另一部電話里傳來，帶著試探的意味。
林天重新拿起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祁部，剛才說到哪了？」
「唐援朝自首的事。」
祁同偉頓了頓，「看來林廳已經知道了？」
「剛知道。」
林天不動聲色，「不過祁部，你過來是不是我父親安排的？」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林廳，猜的沒錯，不過部里考慮到案件可能涉及跨省犯罪，決定成立專案組。這樣，明天我親自帶隊來漢東，與你們聯合辦案。」
掛斷電話後，林天在辦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華燈初上，岳父的話始終在耳邊縈繞。
他拿起內線電話：「讓刑偵總隊的張銘馬上來我辦公室。」
五分鐘後，張銘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剛取到的彈道檢測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