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怎麼會盯上長遠?
而且搞出這麼一篇幾乎是「毀滅性」的報導?
集團的法務和公關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幾分鐘後,他的手機再次響起,是父親尹國華的私人號碼。
尹硯遠立刻接起:「爸!」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鎮定:「小遠,蘇暢跟我說了。報導我剛剛也簡單看了一下。你現在,立刻到集團總部來,直接來我辦公室。」
「好,我馬上到!」
尹硯遠沒有絲毫猶豫。
掛斷電話的尹硯遠,立刻穿戴好衣服出門了。
…………
與此同時。
陸沉看著報紙上的內容,撇了撇嘴,「這傢伙還真是一如既然的這樣。」
「陸少 ,咱們怎麼辦?」
一旁的晏坤問道。
陸沉不以為然擺了擺手,「長遠集團走私,干咱們何事?」
「再說了,就算他們真查到,你們怕什麼,不是還有我?」
晏坤拿著手上的報紙,指著那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陸少,這幾張照片雖然模糊,但還是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來的。」
「我怕……那個叫陳默的記者手裡還有其它視頻或者更清晰的照片,這樣一來……咱們就……危險了。」
陸沉聞言,突然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那份印刷精美的報紙對摺,再對摺,直到它變成方正正的一塊,然後隨手扔進身旁那個價值不菲的琉璃菸灰缸里。
旁邊侍立的侍者立刻上前,無聲地為他斟上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端起酒杯,卻沒喝,只是晃動著,看著冰塊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聲響。
「晏坤…」
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優渥生活浸染出來的慵懶和漫不經心,「你跟了我多久了?」
晏坤微微一凜:「九年了,陸少。」
「九年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陸沉輕笑一聲,那笑聲涼薄的,不帶什麼溫度,「幾張糊成馬賽克一樣的照片,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記者,就能讓你慌成這樣?」
他終於抬眼看向晏坤,眼裡沒什麼情緒,既無憤怒,也無擔憂,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好奇,仿佛在觀察什麼稀奇的物件。
「看出來?看出來又怎麼樣?」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更重的壓迫感,「誰看見我了?是你,是我,還是那個躲在鏡頭後面,連面都不敢露的陳大記者?」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冰塊滑落,撞在他的牙齒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頓,身體重新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里,翹起二郎腿,手工定製的皮鞋鞋尖在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澤。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手裡真有更清楚的東西,那也得有地方給他播,有報紙給他登才行。」
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長遠集團是塊肥肉,想咬它的人多了去了,弄出點動靜不奇怪。可我們……我們不一樣。」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神倨傲:「我們玩的遊戲,他陳默連規則都看不懂。走私?呵,那叫跨國資源優化配置。危險?」
陸沉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終於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笑夠了,才用帶著憐憫的眼神看著面色依然有些發白的晏坤。
「晏坤,把心放回肚子裡。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而在咱們這兒…」
他抬起手,語氣輕慢得如同在討論今晚吃什麼,「我就是那個最高的。」
「我爸還沒退呢!」
他輕飄飄地補上一句,每個字卻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一天,你,我,咱們這條船上所有的人,就都能穩穩噹噹地繼續撈錢,繼續快活。明白嗎?」
晏坤看著陸沉那副渾然不把滔天風浪放在眼裡的囂張模樣,張了張嘴,最終把所有憂慮都咽了回去,低下頭:「明白了,陸少。」
陸沉滿意地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銀質打火機,「啪」一聲點燃一簇幽藍的火苗,伸向菸灰缸里那團報紙。
火舌迅速舔舐著紙張,將上面模糊的影像和驚悚的標題吞噬殆盡,化作一小團跳躍的橘紅色火焰和裊裊上升的青煙。
映照在他瞳孔里的火光,明明滅滅,卻絲毫溫暖不了他那雙冰冷而自負的眼睛。
晏坤看著陸沉這樣,也不再說什麼,而是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對了,」
陸沉突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指尖輕輕敲著膝蓋,「那個陳默……現在在哪兒高就來著?」
晏坤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還在《南方紀實》,就是個社會新聞部的小記者。不過聽說他們主編很器重他,這次關於長遠集團的報導,就是主編特批的版面。」
「《南方紀實》……」
陸沉慢悠悠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品味什麼,「老王的地盤吧?我記得他兒子,好像前段時間想進文旅那邊,卡住了?」
晏坤瞬間明白了陸沉的意思,背後沁出一層細汗:「是,王主編的兒子……簡歷是遞上去了,但沒通過初審。」
陸沉笑了,這次是真正愉悅的笑聲,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輕鬆。
「那你待會兒,給文旅的老張去個電話,就說我看那小伙子挺靈醒的,卡著不合適,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客氣點,就說是我個人一點小小的建議,不勉強。」
「是,陸少。」
晏坤心領神會。
一個電話,王主編家裡最大的難題迎刃而解,這比任何威脅都有效。
接下來,那個陳默在報社裡,恐怕連一篇像樣的稿子都發不出來了。
「至於那個陳默嘛……」
陸沉拖長了語調,拿起新的酒杯,冰塊在金黃色的酒液中旋轉,「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方向錯了,就容易撞得頭破血流。找個機會,讓他換個方向沖。」
晏坤微微躬身:「我明白。聽說他跑社會新聞挺拼的,經常深入一些……不太安全的地方。意外嘛,總是難免的。」
陸沉不置可否,仿佛談論的只是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