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教室內。
紀鶴雪坐在第一排座椅前,指尖的筆輕輕敲打著桌面。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半天。
紀鶴雪確信對方一定會看到那張紙條。
那是他在監控里觀察到的,路玥每天都會翻開的一本書。
所以……為什麼不來呢?
紀鶴雪並沒有再等下去。
他收拾好桌上精心準備了許久的筆記,走出了教室門。
路上,他看見了曾經霸凌過他的那幾個人。
那幾人依舊行事囂張,看他的眼神飽含惡意,但沒再來找他麻煩。
因為自己已經是學生會的成員。
紀鶴雪微微垂頭,額發擋住他眼底的陰鬱。
換做上一世,他要在經受整整一個月的折磨後,楚悅婉才會出來當那個所謂的「好人」。
現在的改變,都因為路玥。
今天下午是月考的第一場考試。
走廊上人流涌動,不少人面色都透出緊張。
紀鶴雪逆著人流往前走,周遭氣質是和人群截然不同的淡然。
作為第一名,他有這樣的資本。
「小路,等會兒考完了一起去吃晚飯唄?」
「好啊。」
再普通不過的對話,但熟悉的聲音讓紀鶴雪立刻抬起了頭。
他目光比雷達更精準,不到片刻就在人群里鎖定了那個身影。
少年在笑,唇角的弧度活力又陽光。
依舊是校服和黑色長褲。
襪子是斑點的,穿過三次。
頭髮好像長了點。
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絲毫沒察覺自己每天觀察路玥的行為有多變態,紀鶴雪只是朝那兩人走近了幾步。
他身高腿長,長得又帥,一動作就很明顯。
人群生出小小的騷動。
路玥隨著人流看過來,兩人視線相接。
紀鶴雪呼吸一窒,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要和他打招呼嗎?
也是,如果要利用他,應該會主動接近他……
路玥卻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繼續和旁邊的馬尾辮女生聊起天來。
陌生至極的態度。
人群中,兩人擦肩而過。
只餘一點清爽的皂角香味停留在鼻尖。
紀鶴雪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兩分鐘。
他……被無視了?
……
路玥當然不會信一張所謂的紙條。
學院裡看不慣她的人可多了,萬一是想把她騙到什么小角落暴打一番怎麼辦?
在這個破學院待著,就得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特別多。
至於無視紀鶴雪,她倒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兩人不熟。
跟著表格找到了自己的考試座位,路玥坐下,輕輕舒了口氣。
盡人事,聽天命。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高強度複習,科技和努力都用上了,接下來就看的是運氣。
教室里的學生都在準備考試。
有人卻湊了過來。
「你是那個路玥吧。」
捲毛捲毛戴著滿鑽手鐲,能很明顯看出來家境不錯,「能不能教教我,你是靠什麼進的學生會?」
說是請教,他眼裡是藏不住的嫉妒。
路玥:「怎麼,你沒進嗎?」
一句反問,直接給捲毛問住了。
「是我在問你啊。」
路玥比出一根手指:「一個問題一千塊。」
又不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她沒有義務回答別人的問題。
捲毛咬牙。
「不就是1000嗎?我給!」
路玥頓時熱情起來:「掃碼還是現金?先付後問,概不賒帳。」
考個試還能薅到冤大頭!
賺了賺了!
捲毛先掃了3000過去,迫不及待地道:「現在可以說了吧?你用什麼手段進的學生會?」
路玥一攤手。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捲毛震驚反問,「你不知道還收我的錢?!」
路玥:「我只負責回答問題,又不對答案負責。」
她自有一套理論,捲毛被繞了進去,決定換個問法。
「你是不是走後門進去的?」
路玥點頭:「對。」
「是誰?」
捲毛抓住這個點,立刻追問。
路玥:「三個問題問完了,再問要重新收費。」
捲毛:「我再掃一千!」
路玥搖頭,比出一個三:「價格是隨著問題難度浮動的,現在一個問題三千。」
捲毛:「……」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騙了。
不對,這根本就是被騙了吧!
他氣得不行:「還錢!」
路玥:「小本生意,不退不換~」
因為心情好,她說話都帶上了尾音。
還是富二代的錢好賺啊,這個月的伙食費又有了!
「你根本就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退錢!」
捲毛怒氣沖沖地一拍桌子!
他不是心疼那點錢,就是純粹地氣不過。
路玥半點不慌:「我錄音了,你要聽一下是不是三個問題嗎?」
捲毛:「你!」
他就沒見過這樣的無賴!
特招生見到他們,不都該誠惶誠恐嗎?哪有路玥這樣的!
他不知道的是,路玥面對f4都敢要錢,面對他更無所謂了。
「沒事的話,就不要打擾我考試了。」路玥看對方不打算續費,立刻換了副嘴臉,「感謝惠顧,下次不見。」
畢竟這種羊毛只能薅一次。
捲毛才不走:「你不說走的什麼後門,不會是那種後門吧?」
路玥就煩這種一吵架就扯下三路的。
如果知道她的女生身份,估計話更難聽。
「你連三千塊都要退錢,不會是一晚上只能掙這麼多吧?」
傷害性極大。
侮辱性極強。
捲毛臉都青了。
「你,你說話太惡毒了!」
路玥聳肩:「廢話。惡語不傷人,你當我擱這調情呢?」
一句話,又給捲毛干沉默了。
吵又吵不過。
氣又氣不過!
偏偏這時,廣播還提醒考試即將開始,讓各位同學回到座位上。
捲毛明明是想套話,找機會羞辱路玥的,結果被騙了三千還挨了頓罵。
他圖什麼啊?
腳跟粘了膠水似的挪不動,他還是心有不甘地撂下狠話。
「你這種每天忙著鑽營的人,月考肯定考不好!別到時候連前十都考不到!」
路玥聽完,卻笑了。
「謝謝你的祝福。」
捲毛覺得路玥這裡有點毛病。
在廣播的催促下,他還是走了。
路玥目送他的背影,笑眯眯地掏出筆。
她其實是真心感謝對方的。
原因很簡單。
這捲毛一看就是比她還炮灰的炮灰。
剛才那句話,簡直是標準的被打臉情節!
如果說,她之前還在忐忑自己能不能考好,那捲毛這句話,和讓她吃了顆定心丸沒區別。
心一定,下筆就穩了。
學院的卷面一向出的比較難,非常考驗學生的學識廣度及深度。
路玥不慌不忙地從前往後,確定了就下筆,不確定的就思考。
筆尖沙沙的聲音一直沒斷過。
越寫,她的狀態就越好,思維也就越清明。
非要說,那就是進入了心流狀態。
旁邊有人提前交了卷。
路玥沒被影響,而是等到鈴聲響起的最後一刻,才結束書寫。
這把穩了!
她沒理會捲毛瞪她背後的惱恨視線,而是走出了教室。
教室門框是性冷淡的黑色,而穿著白襯衫黑褲的清冷青年站在門旁,下頜線如冰凌般挺直,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嗯?
紀鶴雪?
他們最近偶遇的次數有點多啊。
路玥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