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次日,應天。
大殿。
余朝陽身著明黃龍袍,端坐御座。
滿朝文武依班次站定,自殿內直排到殿外。
昨日圜丘上的山呼猶在耳邊,今日的金殿,又添了一層開國的肅穆。
封賞的詔書,是李善長親手擬的,洋洋數千字,宣旨官念了足有一炷香。
新朝官制,仿漢唐舊法。
設中書、門下、尚書三省。
中書出令,門下審議,尚書執行。
尚書省下轄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各司其職。
先封文臣。
「中書省左丞相李善長,運籌帷幄,定策開國。」
「封韓國公,食邑五千戶,總理國政。」
李善長出班,撩袍,跪下,三叩首。
「臣李善長,叩謝陛下天恩!」
這老臣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年他在余家門外站了十四天,把身家性命押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如今,一切都值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李善長也有當宰相的這一天!
「門下省侍中余德昭,德高望重,坐鎮根本。」
「封歙國公,食邑三千戶,兼領宗正寺卿。」
余德昭鬚髮皆白,顫巍巍出班,跪得極慢,磕頭極響。
「老臣……叩謝陛下!」
然後是武班。
「唐方生!」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了過去。
「北伐大將軍唐方生,百戰百勝,功蓋諸將。」
「今拜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內外諸軍事。」
「封定國公,食邑萬戶,賜丹書鐵券!」
唐方生出班,他身量極高,往殿中一站,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迎面襲來。
「末將,領旨謝恩!」
兩人對視一笑,發出只有他們才能看懂的暗示。
余朝陽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餘威虎,攻城略地,從龍首功。」
「拜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武安侯,食邑兩千戶。」
餘威虎大步出班,重重抱拳:「末將領旨!」
再之後,是那道黑色獠牙面具。
宣旨官的聲音頓了一下,才繼續念:
「黑冰台將主餘威龍,緝奸肅貪,護衛社稷。」
「封忠靖侯,食邑兩千戶,仍領黑冰台事。」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面具上。
沒有人看得見面具底下的表情,人們只看見,那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班,跪下,叩首。
「臣,領旨謝恩。」
四個字,說完便起。
御座之上,余朝陽的目光也只停留了一瞬。
今日朝堂上響起的,是一個名字,他心裡放著的,是另一個。
「戶部尚書蔡述真,總領天下錢糧賦稅。」
菜頭出班,不卑不亢,拱手道:「臣,謝恩。」
再往下,吏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主官各得其人。
其餘三省六部、諸司衙門官吏,各有升賞。
韓林兒未入朝,其白蓮教國教教主之位,前日已定,坐鎮歙州,遙領白蓮總壇。
封賞畢,滿殿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余朝陽端坐御座,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張臉。
十年前,站如螻蟻。
十年後,滿殿文武,山呼萬歲。
封賞大典的實況,同步出現在每一位玩家的直播間裡。
彈幕,刷了屏。
【來了來了,每一個從龍之功之人最喜歡的論功行賞!!】
【方神的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簡直實至名歸。】
【李善長封韓國公,歷史上他就是這個爵位,陽哥擱這原湯化原食呢。】
【三省六部,經典復刻,漢唐老店新開張。】
【菜姐當戶部尚書,蒙古公主管大明錢袋子,節目效果拉滿。】
【國號大明,年號重光,日月為明,從頭到尾都是閉環。】
【龍虎豹三兄弟,一個用命鋪路,一個用名鋪路,一個用刀鋪路,總算是開花結果了。】
【從今天起,老余的開場白又能加一段了:大明開國皇帝。】
【開場白越念越長,老賊水文有一手的。】
【可惜,怎麼就沒有朱元璋的視角呢,我猜他現在面色肯定很難看。】
而事實也正如網友們猜測的那般。
余朝陽稱帝的消息傳到北平,花了三天三夜。
登基詔書和封賞名冊被刊成榜文,沿官道一路張貼。
應天與北平之間的路早已不通,可消息這種東西,從來都不靠路。
最先拿到的是劉伯溫。
他站在書房裡,把那份抄來的榜文看了三遍。
然後他提著那張紙,去了城頭。
北平的天,灰濛濛的,北風卷著沙礫,打在城牆的青磚上,簌簌作響。
「大帥,明王……稱帝了。」
此話一出,朱元璋如遭雷劈。
如今他們本就勢微,全靠著北平地處邊緣,才得以苟延殘喘。
可現在,對方卻是稱帝了,狂攬天下之民聲與大義。
他都不敢想要是滿城軍民得到了這個消息,會是什麼反應?
事已至此,朱元璋徹底丟失了曾經的雄才大略,轉而開始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君王嗎?
先丟應天,再丟廬州,再丟濠州、開封。
自打出道以來,他對上余朝陽就從未贏過,全程被克得死死的,對方想怎麼拿捏他就怎麼拿捏他。
亦如當年的魏武帝曹操和漢烈帝劉備。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居無定所,顛沛流離。
可人家劉備好歹也打贏過漢中決戰,打贏過赤壁之戰。
他朱元璋呢?
一次沒贏!
他實在是太需要太需要太需要一場勝利來恢復自己的少年心氣了。
可這份勝利又從何處來,以一省之地,硬撼吞併整個江淮、關隴、中原、齊魯大地的明帝嗎?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朱元璋喝得爛醉如泥,向馬秀英,向朱標,向朱棣,向徐達,向湯和,向藍玉,發出了一個來自靈魂的疑問。
「咱這等人……」
「真的能成大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