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出，萬聲應。
只見沉默的正光殿瞬間被驚天咆哮覆蓋。
兵部全體請戰，就連一向溫和的禮部也加入到這場聲勢浩大的請纓。
哦，不對，現在禮部的代理尚書就是從兵部出來的，那沒事了。
群臣激昂，大雨磅礴。
兩者交相輝映，構築成一首奇特音樂。
殿外的羽林軍還跪著。
皇宮外的萬萬百姓也還在跪著。
所有人都在等明帝正式發號施令。
余朝陽重新坐回龍椅，語氣堅定而悠長。
「左丞相何在？」
「臣在。」李善長一步踏出。
「昭告天下，朕欲下罪己詔。」
「臣……領命。」
「定國公何在？」
「臣在。」唐方生一步踏出。
余朝陽的目光落回唐方生身上。
「朕今日加封你為平東將軍，領兵四萬，出應天，北伐齊魯。」
唐方生抱拳，聲音沉而穩：「臣，領命。」
「不良帥何在？」
殿門處，一人自百官身後挺身而出，單膝點地。
「臣在。」
「火速傳令餘威虎，命他放下手中災務，點齊兩萬大軍，即刻南下，擒殺韓林兒。」
「臣，領命。」
那人起身，轉身便消失在了殿外雨幕之中。
「秦云何在？」
「臣在。」秦雲一步踏出。
「調齊羽林軍，隨朕親赴淮河兩岸。趴在災民身上的那些蟲豸，朕要一個一個，親手拔乾淨。」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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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陽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中。
「蔡述真何在？」
「臣在。」菜頭出列。
「你留守在應天，與左丞相一道坐鎮後方。」
「四萬、兩萬，再加羽林軍，人吃馬嚼，糧草軍械，一樣都不許短缺。」
「臣，領命。」
四道旨意，連珠而下，一道急過一道。
正光殿中，一時沒了聲音。
群臣仍跪著，半晌沒回過神。
緊跟著，不知是誰先直起脊背，滿殿聲浪轟然而起：
「臣等，領命！」
殿外，雨勢更急了。
雨點又密又硬，砸在青磚上，水花翻成一片。
廣場上的積水已沒過腳踝，羽林軍仍跪在雨中，紋絲不動。
一名太監小跑至殿前，深吸一口氣，夾著嗓子，尖嘯出聲：
「大明皇帝有旨——命唐方生、餘威虎為將軍，出兵平叛——」
尖利的聲音穿過雨幕，傳向宮門。
甬道兩側的太監們聽了，齊聲接住，一道傳一道，向著宮外蔓延而去。
緊接著，皇宮各處銅鐘齊齊撞響。
「咚——」
「咚——」
一聲接著一聲，越傳越遠。
雨聲里，鐘聲里，萬萬百姓希冀的目光里。
這道旨意越傳越遠，越傳越響，久久不曾消失。
宮門外，跪了一地的百姓先是怔住。
隨即，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陛下萬歲！」
滿場聲浪，轟然炸開。
「萬歲！」
「萬歲！」
「朝廷出兵了！給咱做主了！」
有老人伏在泥水裡，老淚縱橫。
有漢子攥緊拳頭，額頭一下一下磕在青磚上。
有婦人把孩子往懷裡緊了又緊，哭一陣，笑一陣。
雨還在下，沒一個人起身。
當日，應天城便動了起來。
唐方生卸下國公儀仗，換上一身戎裝，於校場點兵。
四萬大軍連夜集結，軍令一道道傳下，糧草先行。
次日天未亮，大軍開拔，出應天北門，直指齊魯。
與此同時，一隻只信鴿自城頭騰空而起，穿過雨幕，飛向天南地北。
其中一路，直奔災區。
軍令只有一道：大明皇帝有旨！餘威虎，當場點兵，南下平叛韓林兒。
天工省的庫房，也在這一日一扇扇打開。
一箱箱軍械被抬出，蒙著油布，直運城外大營。
數量最多的，是火繩槍。
新槍的口徑比舊槍大了一圈，槍管長了一截，射程成倍往上翻。
一排放過去，對面的弓箭還沒夠著射程，人已經倒了一片。
弓箭手這個位置，在軍中延續了多年，到今日，算是徹底讓位了。
接著抬出來的，是改良過的紅衣大炮。
炮身更長，炮壁更厚，架在四輪鐵車上。
裝藥，點火。
數里之外的城牆，隨隨便便就能炸開一個大口子。
還有一樣，天工省配給每一名軍官。
黃銅圓筒，一拉一伸，往眼上一架，數里外的敵營，看得一清二楚。
行軍口糧也換了。
麵餅蒸熟，反覆壓實，切成小方塊，油紙一包，揣在懷裡。
就著涼水吃，一塊頂半天。
軍械糧草一盤下來，帳目一頁頁送上來。
應天城裡，菜頭與李善長一左一右，對著冊子一筆一筆核過。
後方的擔子，穩穩壓在這兩人肩上。
這場持續了一個多月的鬧劇，是時候結束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是貫穿古代兵家大事數千年的鐵律。
但在現場的大明朝，有一樣東西能與糧草平起平坐。
輿論。
幾乎是在明帝下令出兵平叛的剎那，天工省宣傳部就火力全開，再由信鴿將內容送往五湖四海。
唐方生他們都還沒從應天城出發，興兵伐孔四個字就已天下皆知。
得益於學堂體系的全面開花，大明日報的傳播可謂是兇猛無比。
孔秋安排賊子刺殺賑災官一事還沒平息，轉頭又報出了安排人故意蓄水水淹淮河兩岸。
一樁樁，一件件，罄竹難書！
喪心病狂！
面對鋪天蓋地的聲討，手底下將卒的人心惶惶，孔秋的面色難看到了極致。
他萬萬沒有想到，明帝策劃出的這手反擊居然聲勢如此浩大。
硬抗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公孫啟，蒙古那邊聯繫的怎麼樣了？」
公孫啟搖了搖頭：「先生，他們無意摻和到中原之事來。」
「無意摻和？」
孔秋冷笑兩聲，「怕不是想著咱們和明帝打個你死我活，然後他們再南下撿漏吧？」
「既然他們不願意出兵，那咱們就自己干！」
聞言，公孫啟一臉的凝重：「我早就想會一會那唐方生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如傳聞中那般厲害！」
「不不不！」
「明帝勢大，不可力敵，百萬流民的安置工作仍占據明朝絕大部分精力。我們要做的……就是拖！」
「先生的意思是？」
「柿子挑軟的捏，攻打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