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的晚年是痛苦的，更是孤獨的。
而比明帝更加痛苦、孤獨的，就是應天城裡的那些個太醫。
太醫，皇室體系不可或缺的一環，專門為這些屹立在權力頂端的人們處理身體。
在明帝沒病倒前，這些太醫們一個比一個笑得歡，一個比一個玩得好，鮮有親自上手的時候。
因為明帝他本身就是一位醫家好手，那些他能處理的，往往順手就給處理了。
其理論之嚴謹，手法之標準，堪稱當世扁鵲。
明帝處理不了的，他們也就沒必要去處理了。
開什麼玩笑，明帝都處理不了，你讓我們來？？？
所以太醫們的服務對象，也從動不動就要砍頭的皇帝、嬪妃們身上，轉移到了更次一級的官員、將領、還有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們。
這樣的日子，他們足足持續了十幾年之久。
他們本以為會這樣順風順水的繼續下去，然後告老還鄉。
直到……
明帝一口鮮血，噴穿了他們的美夢，也讓數位同僚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天牢。
什麼叫度日如年！
景司殿。
李善長如一棵千年老松屹立在殿門口，面上不見任何情緒波動，一雙耳朵卻時時刻刻關注著殿內。
很快，一道惶恐的叫聲響起。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下官醫術淺薄，著實無能為力啊！！」
在這名太醫惶恐的叫聲中，殿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
李善長居高臨下地望去，目光中滿是審視，只見這名御醫披頭散髮，再不復之前那般悠然自得。
而押住這名太醫的羽林軍則是沖李善長搖了搖頭。
「李相，情況……不大樂觀。」
「嗯，本相知道了。」
「那陳太醫……」
李善長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押下去，一群廢物。」
「喏！」
羽林軍應了一聲，扣住太醫的雙手就往外走。
胡惟庸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目光說不出的難堪，他幽幽一嘆：
「李相，您說咱這陛下是什麼意思啊？」
「咱們這些臣子老實本分的，一天天當牛做馬，又不貪財，又不念權，更沒有串聯那些廢物隔絕內外，起兵造反，咱們就只是想讓明帝立個太子而已。」
「無論他立誰，哪怕是個女的呢，也能避免大明朝陷入奪嫡之爭中不是？」
「可陛下……陛下咋就如此牴觸呢？」
「下官著實想不明白。」
李善長沒有著急說話，而是在聽見頭頂的磚瓦稍稍發出一道異響，他這才輕笑道：
「是啊，陛下他在想什麼呢？」
「太子，一國之根本也，不立則國本動盪，數方勢力會壓上一切進行押注，為求那從龍之功。」
「可你認為是咱的陛下老眼昏花了嗎？」
「好似那唐玄宗李隆基，前半輩子勤勤懇懇，後半輩子葬送大唐基業，可……唐玄宗的荒唐起碼把力用在了女人肚皮上，兒孫滿堂，也早早確定了太子。」
「咱們只是想確定太子人選，無論是誰來坐不都是你余氏血脈嗎？」
「難道，您就眼睜睜看著大明王朝分崩離析，內亂不止嗎？」
胡惟庸聞言，心領神會的閉口不言。
這番話語看似是在回應他，實則是在說給頭頂的不良人、黑冰台聽。
也就是變相的說給明帝聽。
誠然，以兩人的身份當眾討論明帝，確實是有一點大不敬。
不過他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明帝稱病，數日未曾上朝，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給明帝傳話。
同時表明自己的立場：大哥，我李善長忠心耿耿，絕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您倒是醒一醒啊！！
幹嘛要在太子這件事上硬咬著不放？
老的可以，幼的可以，乃至女的也可以，但您倒是吭個聲啊！！
難道就非得上演李承乾、戾太子那般的血斗悲劇嗎？
李善長的心很累，完全搞不懂余朝陽的腦迴路，哀嘆一聲，離開了景司殿門口。
李善長離開不過一分鐘。
兩人的交談內容就一字不差的出現在了余朝陽的面前。
他盯著這份報告看了許久，然後輕輕放下，揮了揮手。
兩名探子旋即躬身退下。
『這就是困局啊！』
『一個比學堂體系、修運河、創立天工省、海洋遠征……更困難的死局！』
『不能說，不能做，甚至都不能想。』
『否則就是炸藥桶，一點就爆！』
余朝陽目光幽幽，目光向著左上角的彈幕區看去。
誠然，彈幕大多時候都是以吹牛打屁為主，鮮有真正能提出主意的。
就算有，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很少能對余朝陽起到直接性的幫助。
不過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奔波如涌的彈幕，也很好印證了余朝陽的猜想。
【為什麼陽哥不玩一手暗度陳倉啊？先假裝立一個太子唄，等要嗝屁的時候再撤了不好了，反正不就是陽哥一句話的事？】
【一句話的事是建立在陽哥身體還健康的基礎上，一個隨時都要嗝屁的人，哪個還會管你的意見啊，況且……現在假裝立一個太子，這十幾年都足夠他把羽翼養豐滿了，滿朝文武也不會想著這是權宜之計，他們只會認為這是大明朝下一代的掌門人，為什麼太子和皇帝越到後期越針鋒相對？不就是因為各方面的因素會推動太子向著九五之位衝鋒嗎？】
【所以陽哥現在的情況就很複雜，太子一日不立，滿朝文武就一刻也無法安心，需要防備他們夥同其他余氏子弟博那從龍之功，但偏偏又還不能真立，以免尾大不掉，所以就只能死拖，拖到陽哥找到滿意的繼承人，拖到一切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話說，陽哥既然都已經推動工業化了，也已經初見成效了，為什麼非得執著在太子一事上，兩者有什麼關聯嗎？大不了就立一個唄。】
【子承父業，標準的封建主義，別看陽哥現在攢的家業挺大，但敗完也就在一兩代而已，群眾之中有許多壞人，不是誰都和陽哥一樣有前瞻性。】
【一個分封制、郡縣制尚且波及了秦漢兩代，遑論陽哥乾的這些事，孔秋就是最好的例子，陽哥一死，指定馬上就有人冒出來要求廢除學堂，廢除工業。】
【陽哥遲遲沒有選擇登臨至高殿堂，就是在等這一波呢，眾所周知，只有登臨至高殿堂才會對後世的記載產生一定影響，所以陽哥遲遲不殺朱元璋，推動工業革命，把家天下變成公天下，想著一人幹完幾代人的事！】
【哎……這就是陽哥的格局啊，無論是以資本為主還是以人為主，都肯定要比封建社會要好，這或許就是他不留餘力的原因吧。】
【一個丞相立志北上，恢復大漢榮光，一個明帝立志改革，讓炎黃永遠屹立在世界之巔，名師出高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