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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我可太想當皇帝了!!」

2026-09-30 23:52:10 作者: 東方迎

  重光十一年。

  距離平定孔秋、公孫啟之亂已經過去了四年,距離明帝在朝堂上吐血,也已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裡,明帝的身體成了全天下共同牽掛的事。

  先是應天城內的太醫們輪番上陣,接著是各地舉薦的名醫。

  再後來,連龍虎山、茅山、武當山的道士們都坐不住了,紛紛打著『為陛下祈福』的旗號奔赴京城。

  余朝陽一概不見,只讓李善長在景司殿外設了一張桌案,來一個,登記一個,來兩個,登記一雙。

  登記完了,就讓黑冰台與不良人徹查。

  然後……連根拔起!

  尤其是那些一天到晚裝神弄鬼的方士,余朝陽特意交代,要讓他們體驗一番什麼叫皇權·九族剝離之術。

  於是乎,應天城的菜市口連續熱鬧了三個月。

  劊子手的刀砍卷了十幾把,血水把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紅色,下雨天沖都沖不乾淨。

  牽連的人數高達數十萬,三族起步,五族不嫌多,九族正好湊個整。

  一時間,各地方士紛紛改行,有的去賣豆腐,有的去當帳房,還有的乾脆出家當了和尚。

  至少和尚不興誅九族。

  經此一役,再沒人敢給明帝薦醫了。

  而太子這件事,也在這三年裡,從一個朝堂議題,變成了一根扎在滿朝文武心頭的刺。

  余朝陽徹底神隱了。

  每個月上朝的次數少得可憐,有時候一個月就來一次,坐在龍椅上聽幾句,然後就開始咳嗽。

  一碰到立太子、定國本這類尖銳問題,他立馬就是一口鮮血噴出來,直挺挺倒在龍椅上。

  嚇得文武百官魂飛魄散,太醫們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抬人的抬人,把脈的把脈。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太醫們治不好,治不好就要被殺頭。

  在大明娛樂報「最不想乾的職業」排名中,應天太醫已經連續二十八個月蟬聯第一。

  力壓「煤礦井下工」和「海上遠洋水手」,成為大明百姓公認的最危險行當。

  這一夜,應天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內。

  夜色濃稠如墨,院中一棵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正堂屋裡,一盆炭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光在四面牆壁上跳躍,把三張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李善長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動。

  胡惟庸坐在左側,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擱在膝上,眼珠子轉得比炭火里的火星子還快。

  右側則坐著一位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靛藍綢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正是余氏旁支子弟,名叫余懷瑾。

  余懷瑾是余朝陽的遠房堂侄,論血緣,已經出了五服,但論姓氏,好歹還姓余。

  炭火噼啪一聲,炸開幾點火星。

  余懷瑾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子怒氣:

  「李相,胡大人,陛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三年了,三年不立太子,滿朝文武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血也吐了,他就是不鬆口。」

  「再這麼拖下去,大明朝成什麼樣子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陛下就是被妖人迷了心!」

  李善長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慎言。」

  就兩個字,余懷瑾立刻閉嘴了。

  但胡惟庸沒閉嘴。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聲音比余懷瑾還大:

  「老師,這裡就只有咱們三人,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他明帝既然做得,難道我們就說不得了?」

  李善長沉默。

  余懷瑾也沉默。

  胡惟庸掃了兩人一眼,身子又往前傾了回來,聲音沉了幾分,卻也更凌厲了幾分:

  「既然明帝不立,不然……咱們就自己爭過來!」


  余懷瑾的瞳孔猛地一縮。

  胡惟庸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

  「如今的明帝四十有七,早已不再精壯。」

  「他可以胡來,可我們這些臣子不能跟著胡來。」

  「否則……大明朝的基業必定毀於一旦!」

  「老師,您想想,明帝打天下用了多少年?」

  「紅巾軍又死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攢下這份家業,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它因為一個不立太子的皇帝,陷入奪嫡內亂?」

  「咱們這是為大明朝考慮,為天下蒼生考慮!」

  他說得慷慨激昂,炭火映在他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金。

  余懷瑾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看向李善長,眼中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期盼。

  李善長卻只是端起那盞涼茶,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明帝雖老,可也遠遠不是你我可以撼動的。」

  「休要再提。」

  余懷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清楚李善長的分量。

  以李善長為首的淮西集團,門生故吏遍布三省六部。

  從六部堂官到地方知府,到處都是淮西一脈的人。

  整個大明朝,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就只有天工省。

  天工省是明帝一手推起來的,裡面全是明帝的人,只聽明帝一個人的話。

  如果李善長不支持,那這件事就成不了。

  可如果李善長支持……太子之位,未必就沒有可能。

  畢竟,明帝總不能真的不立太子,讓大明朝陷入內亂之中吧?

  隨便選一個就得了唄。

  余懷瑾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胡惟庸看到李善長的態度,卻不著急。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師了。

  李善長沒有一口回絕,就說明還有餘地。

  他放緩了語氣,換了個角度:

  「老師,您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族人考慮吧?」

  「淮西一脈,從跟著太祖起兵到現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天下,憑白拱手讓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明帝遲遲不立太子,咱們這些人的政治力量就永遠傳不下去。」

  「待日後豪傑並起,誰能保證自己一定押中第二任明帝?」

  「押中了,極盡鼎盛。押不中,滿門抄斬,轉眼成灰。」

  「這份落差,老師,您受得了嗎?」

  「您手底下那幫子侄門生,受得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李善長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炭火漸漸暗下去,屋裡的光也暗下去。

  胡惟庸和余懷瑾都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手。

  李善長忽然抬起頭,望向余懷瑾。

  那目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余懷瑾被看得脊背發涼,卻又不敢移開視線。

  「你……」

  李善長的聲音很慢,很輕,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想當皇帝嗎?」

  余懷瑾渾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膝蓋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地上。

  「想!」

  他聲音發顫,眼眶泛紅,整個人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連呼吸都忘了。

  「我可太想了!」

  他往前跪爬了兩步,仰頭看著李善長,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李相……我可太想當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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