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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老師,您的心不夠狠!

2026-09-30 23:53:03 作者: 東方迎

  胡惟庸拱手,坐下。

  他看了看左右,沒有旁人。

  於是他開門見山:

  「蔡相,下官有一事不明。」

  蔡述真吹了吹茶沫:「說。」

  「蔡相為何舉薦我入閣拜相?」

  蔡述真放下茶盞,看著他,神色平淡:「自然是為了天下黎民。」

  胡惟庸心頭冷笑。

  僭越明帝,發布施令,所求真是那天下黎民?

  只怕意在九五之位啊。

  他面上卻露出幾分感念:「蔡相高義,胡某記下了。」




  「你是李相學生,淮西舊望,資歷也夠。」

  「中書省在你手裡,我放心。」

  胡惟庸聽著,心裡越來越亮。

  從對方的口氣來看,似乎真沒把明帝放在眼裡。

  如今又把他提拔起來,目的似乎簡而易見了。

  蔡述真想扛事!

  可內閣里,唐方生掌兵,秦雲掌羽林,朱表只管天工。

  

  真正能替他壓住文官百僚的,只有中書省。

  他胡惟庸,就是蔡述真選中的那面旗。

  胡惟庸當即匆匆告退。

  出了蔡述真的值房,他一路走到無人處,才停下腳步。

  風從宮牆間穿過,吹得他袖口獵獵。

  比起蔡述真的瞞天過海,他有更好的萬全之策。

  何必與明帝正面交鋒?

  直接把余懷瑾推上太子之位不就行了?

  之前他還不想摻和這件事。

  畢竟如今的他已是宰相,高枕無憂,何必還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可現在,蔡述真意在謀反,他卻是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將軍的兒子只能當將軍,因為元帥也有兒子。

  待對方上位,他的職位必定不保。

  所以,唯有自救。

  至於上報明帝?

  別開玩笑了。

  沒看見內閣會議全程都由蔡述真主導嗎?

  明帝但凡還有丁點心氣,豈會容忍這樣的叛賊!

  胡惟庸冷笑一聲:

  「老師,當年您的心不夠狠,膽子更不夠大!」

  「一群老不死的玩意,年紀大了就該退位……焉能占著茅坑不拉屎!」

  當夜,胡惟庸密會余懷瑾。

  地點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子裡。

  余懷瑾來得謹慎,只帶了兩名隨從。

  胡惟庸屏退左右,親自關門。

  余懷瑾坐下,先不開口。

  胡惟庸給他斟茶:「公子可知,朝中局勢要變了。」

  余懷瑾端茶不動:「自是知曉。」

  胡惟庸道:「李相退了,明帝稱病,內閣由蔡述真把持。」

  「蔡述真此人,眼裡沒有陛下,只有天工省那一套。」

  「她今日能僭越發令,明日便能做更大的事。公子以為,他容得下宗室?」

  余懷瑾抬眼:「胡相想說什麼?」

  胡惟庸壓低聲音:

  「國本不可久虛。」

  「李相在時,曾推公子。」

  「今李相雖退,然民意未散。」

  「胡某不才,願在中書省為公子周旋。」

  余懷瑾沉默片刻:

  「胡相已是宰相,何必冒這個險?」

  胡惟庸道:「蔡述真推我上來,是要我當他的棋子。」

  「可我胡惟庸,從來只做執棋的人。」

  「公子若登太子位,胡某願為從龍之臣。」

  「屆時蔡述真再大,也大不過祖制,大不過百官公議。」


  余懷瑾看著他,許久,笑了一下:「胡相好口才。」

  胡惟庸也笑:「公子好前程。」

  兩人沒有歃血,沒有盟書。

  到了這個位置,一句話便夠了。

  第二日,胡惟庸召來淮西心腹。

  工部尚書劉德、吏部侍郎趙謙、戶部郎中陳琮、兵部主事孫耀、刑部員外郎周文遠,五人先後進了中書省後堂。

  胡惟庸不繞彎子:「李相退了,淮西不能退。」

  「明帝久不視朝,蔡述真把持內閣。」

  「再這樣下去,中書省就成了擺設,你們說,怎麼辦?」

  趙謙先開口:「胡相,如今國本未定,正是機會。」

  陳琮道:「戶部這邊,漕運、災情摺子不少,可以夾帶民意。」

  劉德道:「工部修宗室府邸,可以藉機為余懷瑾揚名。」

  孫耀道:「羽林軍中有不少舊人,我可以去走動。」

  周文遠道:「刑部那邊,若有非議,我可以壓一壓。」

  胡惟庸點頭:

  「好!中書省掌奏章,凡請立太子的,先送到我這裡。」

  「吏部考功,暗示地方官上表。」

  「戶部借漕運災情,把民謠一併報上來,工部修府邸,不必太奢,但要讓人看見余懷瑾賢德。」

  「兵部聯絡中層軍官,不要急,先記名。」

  「刑部盯著御史台,誰彈劾本相,便查誰。」

  五人齊聲應下。

  此後數月,朝堂風向漸變。

  先是江南幾個知府上書,稱國本久虛,人心不安。

  接著,地方士子聯名,請再立賢王。

  茶肆里有人議論,說余懷瑾禮賢下士,慰問老兵,宗室之中難得。

  御史台也有御史遞上摺子,言辭懇切,請明帝早定太子。

  這些摺子,一律經中書省。

  胡惟庸坐在案後,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事事送內閣。

  有些摺子,他直接擬票,送司禮監。

  有些摺子,他壓上幾日,等風聲更盛,再遞上去。

  蔡述真很快察覺了。

  一次內閣議事,蔡述真將一份請立太子的摺子扔在案上:「胡相,這是你中書省遞來的?」

  胡惟庸拱手:「是。」

  「國本一事,陛下自有聖斷,你為何鼓動百官?」

  胡惟庸神色不變:「蔡相言重了。」

  「百官公議,臣不過代呈。」

  「李相在時,也曾推余懷瑾,如今民意如此,臣若壓下不報,才是失職。」

  蔡述真盯著他:「你可知陛下尚在。」

  胡惟庸道:「陛下靜養,臣等正該為社稷分憂。」

  帘子後沒有聲音。

  蔡述真看了帘子一眼,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又一日,蔡述真要在吏部安插天工省的人。

  胡惟庸在中書省直接駁回,理由寫得漂亮:資歷不足,不合考功之制。

  蔡述真召他質問:

  「胡惟庸,你這是要與我為敵?」

  胡惟庸笑道:「蔡相說笑了,吏部選官,自有祖制。」

  「蔡相若覺得不妥,可請陛下御筆。」

  蔡述真沉默。

  帘子後,明帝依舊沒有出聲。

  胡惟庸從容告退。

  他越來越篤定,明帝已經壓不住蔡述真,也壓不住他了。

  胡惟庸開始膨脹。

  他出門,儀仗比從前更盛。

  官員見他,遠遠便要避道。

  中書省門前,候見的官員排成長隊。

  有人送田宅,有人送金銀,有人送古玩。

  胡惟庸起初還推一推,後來便收下了。


  他提拔淮西子弟,安插門生故吏。

  六部之中,淮西出身的人越來越多。

  九寺五監,也多半依附。

  非淮西出身的官員,有的請辭,有的被調去閒職,有的乾脆噤了聲。

  蔡述真再想插手,已經晚了。

  一次朝會上,胡惟庸率百官請立太子。

  蔡述真出列反對,胡惟庸只淡淡一句:「蔡相若反對,可問百官答不答應。」

  滿朝文武,半數出列附議。

  蔡述真臉色鐵青,卻無可奈何。

  帘子後,明帝咳了一聲。

  也僅此一聲。

  胡惟庸站在百官之前,腰杆挺得筆直。

  他忽然想起李善長。

  想起那個跟明帝從歙縣一路打到應天、執掌朝政二十餘年的老人。

  李善長退了,可他胡惟庸沒有退。

  他不僅沒有退,還站到了更高處。

  朝堂之上,淮西一脈,已然一家獨大。

  胡惟庸望著金殿外的日頭,心中一片灼熱。

  『老師,你不敢做的事,我來做。』

  『你不敢拿的位子,我來拿。』

  『這大明朝的天,終究要換一換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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