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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凡有才能坐穩江山者,皆可赴京!

2026-09-30 23:53:46 作者: 東方迎

  太監的嗓音尖細而綿長,從殿內一層層傳出來。

  最先是殿門口的十二名黃門,接著是丹陛兩側的三十六名贊禮官,再然後是廣場四角的傳令太監。

  聲浪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圈盪開去。

  羽林軍從兩側廊下無聲走出。

  他們穿玄色鐵甲,執長戟,步伐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兩百人在殿前廣場上列成二十個方陣,槍尖朝天,在秋日陽光下泛起一片冷鐵的光澤。

  沒有人注意到,宮牆的陰影里、角樓的窗欞後、甚至廣場石板接縫處預留的窺孔中,藏著無數雙眼睛。

  黑冰台的暗哨今天出動了全部的在京人手,連休假的都被召了回來。

  不良人的幾個老探子蹲在殿頂的鴟吻後面,一動不動的,跟瓦當上的脊獸一個模樣。

  李善長看見了那些眼睛,唐方生也看見了,蔡述真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飛檐,嘴角動了動。

  但誰都沒有說破。

  百官列隊入殿。

  文東武西,涇渭分明。

  新貴們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急,好像走慢一步就會被誰頂替了位置。

  老臣們走在後面,步履沉穩,可人數實在少了些。

  中書省的位子空了大半,六部尚書的位子空了三個,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只剩一個。

  那些空缺還沒來得及補上,或者說,明帝故意沒有補。

  殿內寬敞,三十六根金絲楠木巨柱撐起穹頂,柱身上描金蟠龍在燭火中若隱若現。

  明帝的御座設在九級丹陛之上,帘子已經撤了,御座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名太監捧著聖旨站在旁邊。

  百官站定,靜候。

  片刻,腳步聲從殿後傳來。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得瓷實。

  余朝陽從側門走出來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彎下腰去。

  「臣等覲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撞在殿壁上,反彈回來,震得燭火齊齊一顫。

  余朝陽走到御座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站著,目光從殿東掃到殿西,從前排掃到後排。

  

  「平身。」

  百官直起身,垂手肅立。

  余朝陽這才坐下去,坐得很穩,腰板挺得筆直,完全不像一個『年事已高、無力擔此大任』的老人。

  他開口了,第一句話就開門見山。

  「朕年事已高,再無力擔此大任。」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前排幾個新貴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儘管殿內並不熱。

  余朝陽的目光掃過李善長,掃過唐方生、秦雲、蔡述真,最後落在朱標和朱棣身上,停了一瞬。

  「宣——」

  捧旨太監上前一步,展開那捲明黃綢緞。

  殿外,三名報喜官已經騎馬奔出承天門,分別往大明日報館、大明商報館、大明娛樂報館而去。

  今天頭版頭條的樣稿,三天前就排好了,只等這一聲宣。

  「第三屆全國大會召開——」

  太監的聲音拖得很長,在殿宇間迴蕩。

  「大明日報、大明商報、大明娛樂報全天記載——」

  余朝陽坐在御座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共商下任——」

  太監頓了一下。

  「明帝!」

  最後兩個字落下來,殿內寂靜如死。

  旋即,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一排排地跪下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可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在翻湧著什麼。

  李善長沒有跪。

  他站在最前面,微微仰著頭,看著御座上的余朝陽。

  余朝陽也看著他。

  兩個老人對視著,隔著九級丹陛,隔著滿殿跪伏的百官,隔著十五年重光年號的日日夜夜。

  秋風從殿門灌進來,吹動李善長花白的鬢髮。

  他慢慢抬起手,將那縷亂發攏到耳後,然後彎下腰去。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腰彎到一半時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絆住了,然後繼續往下,直到雙手觸地。

  「臣,李善長——」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殿的寂靜。

  「領旨。」

  丹墀之下,秦雲、唐方生、蔡述真、朱標、朱棣、於仁六人,先後俯身。

  他們的脊背連成一線,像一道沉默的堤壩,橫在御座與群臣之間。

  余朝陽看著那道堤壩,輕輕呼出一口氣。

  殿外,第三聲鐘響。

  秋風掠過應天城,梧桐葉落了滿地,金黃一片。

  第三屆全國大會……正式召開!

  萬人齊赴應天!

  如此陣仗,如此聲勢,就註定了這場大會不會在短時間裡結束。

  而伴隨權力巔峰的洗牌,其餘重要的位置也會跟著一起洗牌。

  按照余朝陽最初的構思,這選舉制度應該是由下往上,一點一點傳到應天來,而不是所有人都一起來到應天,因為這樣會對當地的運轉產生影響。

  但沒轍,這事他不親自盯著,他放不下心。

  等一次過去了,各地官員都有心理準備了,再慢慢優化也還來得及。

  『只望……一切都順利吧!』

  余朝陽眼眸輕闔,內心遠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風輕雲淡。

  伴隨他的一聲令下,整個大明朝進入到戒嚴期間。

  凡官到馬路,每隔十里便有將卒巡邏,每個驛站的馬匹源源不斷的填補,以保證各地的官員能順利入京。

  碼頭帆船齊開,一艘艘巡邏的寶船遍布五湖四海。

  那些身處偏遠地界的山匪、盜賊在一夜之間被拔了個乾淨。

  此時的大明朝,早已不是重光一年的那個大明朝了。

  其疆土面積翻了一倍有餘。

  像什麼南邊的大越、吳哥、瀾滄、蘭納,西邊的麋川、白蠻波麗、羌塘、東察合台汗,全都納入了大明朝的疆域板塊。

  無限逼近唐太宗時期的盛唐疆域。

  之所以沒有再打,純粹是因為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

  如果將這些板塊納入麾下,需要將卒駐紮以防叛亂,還要開辦學堂啟蒙,還得想辦法給他們輸血搞經濟,最關鍵的是離應天實在太遠了,不如當做後花園,讓當地土著自己治理。

  大明朝只需一點點的鋼、鐵、瓷器,就能換走他們一年的牛羊、稻穀收成。

  而疆域暴增帶來的,就是極其漫長的趕路期。

  像最西邊的垂水城,水路齊行,趕到應天也足足需要一個半月。

  一個月的日夜轉瞬即逝。

  此時的應天城早已人聲鼎沸,充斥各類奇裝異服,以及帶著強烈口音的當地方言。

  顯然,抵達人數已十之八九。

  不過和最初朝中老臣們的反應一樣,這些人同樣感到不理解,乃至驚為天人。

  但胡惟庸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雖心有疑慮,卻也不敢當眾作亂。

  應天城裡,有兩道身影走動最為頻繁。

  其一:兩度為相的李善長。

  其二:天工省朱表。

  明帝有言:凡有才能坐穩江山者,皆可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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