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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願繼先帝之志,不敢一日有怠!」

2026-09-30 23:54:03 作者: 東方迎

  兩分鐘前。

  重光殿前,晨光初透。

  這一個清晨,與二十年前余朝陽登基那日,一般無二:也是深秋,也是滿城桂花香,也是梧桐葉落了一地。

  改變了的,只是站在殿前的人。

  余朝陽沒穿龍袍。

  他今日只著了一件洗得極舊的玄色常服,腰間不束玉帶,也不佩劍,鬢髮用那根用了二十多年的木簪挽著。

  只是幾縷白髮,終究從簪子邊漏了出來,壓也壓不住。

  一萬三千六百名選舉者已在廣場上列定。

  文武百官依班次肅立。羽林軍、黑冰台、不良人的暗哨,把整座皇城圍得鐵桶一般。

  他們有布政使,有知府,有縣丞,有率軍的都指揮,有退居鄉里的耆老,有穿著短打、手上還沾著鐵鏽的天工省工匠。

  也有剛剛從遠洋寶船上下來、褲腳還帶著鹽漬的年輕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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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

  余朝陽走到丹陛最高一層,站定,轉過身。

  「二十年前,朕在此地,稱明王,建大明。」

  「二十年後,朕還是在此地,把這江山,交還給天下人。」

  他說著,目光緩緩移向文班之首。

  李善長也正抬起頭看他。

  這老人今日也脫了那身紫袍,換上一件半舊的青衫,像許多年前,那個在余家門外雪地上,一站十四天的寒士。

  兩個老人,隔著九級丹陛,四目相對。

  誰都沒有先動。

  良久,余朝陽微微頷首。

  李善長像是得到了某種無聲的旨意,撩起衣袍,一步一步,朝丹陛走去。

  他走得很慢。

  左腳先探出半寸,踏實了,右腳才跟上。

  這副走法,他在家裡練了三個月,為的就是今天,不讓這雙腿在萬目睽睽下打顫。

  他老了,老得不成模樣了。

  但此刻,沒有任何一人因李善長的窘態、年齡而去嘲笑。

  一萬三千六百人,都屏著呼吸,目光跟著他那一雙舊布鞋,一階一階往上移。

  應天城數百萬人,都屏著呼吸,等待著最後塵埃落定的鐘聲。

  丹墀兩側,秦雲、唐方生、蔡述真、朱標、朱棣、於仁六人,分列而立。

  不跪,也不說話。

  他們的脊背連成一線,像一道沉默的堤壩,把御座與群臣隔在兩邊。

  李善長終於登上了最後一層。

  他站到余朝陽面前,相隔不過一尺。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一個即將卸下皇位,一個即將擔起這萬里山河。

  「善長……」

  「你可願接過這萬里重擔?」

  李善長沉默了。

  從歙縣那個雪夜,到應天這方丹陛。

  從替明帝擬《龍鳳禪位詔》,到自己二度為相、扛起重光第一案的千古罵名。

  實在有太多太多的不容易。

  於是,他動身上前一步,沒有下跪,而是雙手交疊,深揖到底。

  滿場驚愕。

  古之人臣見君,莫不跪伏。

  唯有受禪之人,不必再跪舊君。

  李善長這一揖,已不是臣對君。

  是舊君對新君。

  「臣,李善長。」

  「受命於天,承位於民。」

  「願繼先帝之志,守選舉之制,不敢一日有怠。」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廣場上,一字字傳出極遠!

  余朝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輕,極淡,淡得像落盡了葉的梧桐,風吹過時,只剩滿樹的空枝。

  「好。」


  余朝陽抬起手,將頭頂那根木簪取下。

  長發披散下來,幾縷白髮垂在肩頭。

  他將木簪,緩緩遞到李善長面前。

  「大明,交給你了。」

  只這一句,沒有多餘的話。

  李善長伸出雙手,卻不是接那木簪,而是先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明黃綢緞,正是當年他自己親手擬下的禪位詔書。

  只是如今,詔書末尾的名字,已經換了。

  他雙手捧起詔書,又接過那根木簪,然後,緩緩轉身,面朝廣場上的一萬三千六百人。

  「先帝有詔——」

  他展開詔書,一字一字,念出聲來。

  「重光二十年秋,帝以天下為公,不立太子。」

  「命舉賢良,選舉而定。」

  「今十三省共推,李善長者,歙縣人氏,起於寒微,輔弼二十有五載,勞苦功高,德望素孚。」

  「今即皇帝位,改元——」

  李善長頓了一下,滿場屏息。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道,出自李善長之口

  「改元,景明。」

  一道,出自現場一萬三千六百人,齊聲而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浪自廣場而起,如潮水,如雷霆,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殿角的銅鈴齊齊響動。

  震得滿城梧桐葉簌簌而落,震得丹墀上那個玄衣老人,髮絲輕輕揚起。

  余朝陽站在丹陛一側,看著李善長接過木簪、接過詔書、轉過身去,接受萬民朝賀。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屬於新帝的御座,而是朝殿後,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沒有儀仗,沒有隨從。

  只有一個老人,披散著白髮,慢慢消失在一片金黃的桂花影里。

  丹陛之上,李善長握著那根木簪,久久沒有動。

  他望著余朝陽離去的背影,望著那個曾與他並肩二十五年的人。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走進深秋的晨光里!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喊一聲什麼。

  可終究,一個字也沒有喊出來。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攥緊了那根木簪,攥到指節發白。

  他比誰都清楚,從這一刻起,這大明朝的萬里江山,這選舉制的千古之局,這四萬萬百姓的身家性命,便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了。

  他若負了先帝今日這一讓,便再無顏,回歙縣去了。

  遠處,鐘聲再次響起。

  七十二聲,一聲接一聲,傳遍十三省,傳遍整個天下。

  大明,換了新君。

  霎時,金光迸現!

  它從余朝陽的眉心,從滿場人海的最深處,從重光殿三十六根描金蟠龍巨柱里,從應天城鋪滿金黃梧桐葉的每一條青石縫裡,同時噴薄而出!

  然後,一本泛黃古樸的厚重書籍,緩緩降臨。

  《史冊》。

  它懸於廣場上空,懸於萬民與萬官之上,靜靜豎立。

  沒有旁白,沒有預告,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時間在此刻定格,萬物在此刻靜止。

  從應天到北平,從江南到遼東,從東海寶船到大漠邊關,每一個鏡頭前的玩家,都猛地止住了呼吸。

  這道遊戲界獨一無二,巔峰造極的終極成就。

  再一次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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