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在這方面，朱元璋無疑是優越的，酷愛生孩子。
光是黑冰台與不良人報上來的，便有兩手之數。
或許，這是他唯一能壓余朝陽一頭的地方吧。
燭芯噼啪響了一聲，炸出一點火星。
朱元璋把茶碗放下，忽然問：「你這宮裡，晚上就這麼安靜？」
「向來如此。」
「不覺得冷清？」
余朝陽看了看滿殿的燭火，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習慣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劉伯溫。
劉伯溫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目光一碰，又飛快地錯開，臉上各自浮起一點不太自在的神色。
余朝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覺得有些好笑：「你倆有事？」
兩人沒說話。
「要不你倆先商討一下？」余朝陽抬手示意，「誰先來？」
朱元璋洒然一笑，伸手拍了拍袍角：
「那便先生先問吧。」
劉伯溫沒有推脫。
他放下茶碗，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上，老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一種少見的糾結。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壓得很低。
「當初您以餘威龍之命作餌，是因為……諸葛武侯？」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余朝陽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著劉伯溫，目光沉沉的，像一口不見底的深潭。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劉伯溫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麼支撐著的東西，肉眼可見地蒼老了數歲。
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枯黃的皮貼著骨頭。
他以為，當初明帝拿餘威龍當餌，布下那場驚天大局，是因為忌憚他劉伯溫。
他以為是自己鋒芒太露，讓這位新帝寢食難安，所以才要快快刀斬亂麻，把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他為此自責了十幾年。
萬萬沒想到——
竟是因為一句狂言。
一句話，葬送將卒無……
劉伯溫閉上眼睛，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究竟是什麼狂熱追星族？
朱元璋臉上也浮起一絲苦笑。
他看了劉伯溫一眼，又看向余朝陽，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當初在梅嶺山，你就想到了現在的場景？」
余朝陽沒說話。
「從一開始。」朱元璋一字一句地問，「你就決定要推動這什麼的選舉制？」
余朝陽再次點了點頭。
朱元璋沉默了。
劉伯溫也沉默了。
兩個人坐在那裡，誰都沒有再開口。
御書房裡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音，和窗外遠遠傳來的更鼓聲。
他們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在布局了。
布局一場橫跨十幾年的改革，布局一場顛覆千年帝制的變革。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過的血，那些被連根拔起的世家門閥，都只是這盤棋上的棋子。
而他們，朱元璋和劉伯溫，也是棋子。
只是他們運氣好，活到了現在，活到了能親眼看見這盤棋收官的這一天。
「你……」朱元璋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就不怕成為那千古罪人？」
余朝陽笑了笑，那笑容在燭光里顯得很淡：「那又何妨？」
「值得？」
余朝陽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應天城的秋天很深了，梧桐葉落了一地，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明天，第三屆全國大會就要在重光殿前召開，一萬三千六百個人，會為了那個位子爭上整整一個月。
而他，余朝陽，大明朝的明帝，將坐在旁邊看著。
看著他們爭，看著他們吵，看著他們選出下一任明帝。
然後他會站起來，把這個位子讓出去。
讓給一個不姓余的人，讓給一個天下人認可的人。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不懂，唯有時間才能見證對錯。」他說。
聲音很輕，卻很穩。
朱元璋和劉伯溫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茶碗，把已經涼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窗外，天色將明。
一聲鐘響，第三屆全國大會正式召開！
與此同時，大夏帝國。
週遊看著屏幕中逐漸走向正軌的第三屆全國大會，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余朝陽這波，確確實實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抬手一揮，一道透明的湛藍色面板頓時浮現在自己眼前。
週遊自動無視了那誇張的各項屬性以及情緒點，直勾勾點向最新的《清》介紹片。
這部介紹片，是根據原本歷史中發生的故事生成的。
僅有影片，卻無遊戲載體。
全片時長在四個小時，將主要事跡快速過了一遍，不過配套的個人傳記、電視劇早已上架到各大平台。
只待這部《清》放出，就能面向大眾。
作為過渡篇幅，《清》是夠用的，主要還是後邊的《十萬青年十萬兵》上。
而伴隨第三屆全國大會的召開，這部還未發出的《清》也逐漸出現了些許改變。
『第二任李善長，第三任朱標，第四任朱棣，第五任于謙？』
『嗯……倒和我推算的差不多。』
週遊收斂心神，目光繼續向後掃去。
很快，他臉上就浮現出了一抹奇怪面色。
而在這奇怪面色中，又帶著一股濃濃的理所當然。
不搞事，那還叫妖清嗎？
「噫，更大的可能是對妖清恨之入骨，畢竟……對方可是將他在大明朝的全部心血付之一炬啊！」
「堂堂萬國來朝，結果還是被那群蠻夷用堅船利炮轟開國門，明明把答案都說出來了，結果這群人反其道而行之。」
「難評吶！」
週遊搖了搖頭，倒也沒有把最初版本的《清》給刪除。
而是選擇跟余朝陽所在的這個故事線誕生而出的《妖清》，一同發出！
能讓這片古老大地的民族屈辱到這個地步可不多。
他……很期待這個世界的人面對那段屈辱歷史，究竟會做何選擇！
幾乎是在《清》、《妖清》兩部宣傳片發出的瞬間。
一道龍吟，響徹千千萬個屏幕。
余朝陽……名登【至高殿堂】。
全服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