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悲天嗆地。
為整個應天城都籠上一層厚厚的陰霾。
那發自內心的哭聲、呼喊聲,不知令多少人沉默。
想來,古之聖賢亦莫過於此罷!
朱元璋望著這般場景,面色沉重不已。
『哎!』
這聲輕嘆,包含了太多太多。
他沒有同朱標與朱棣告別,只是默默轉身,離開了應天城。
他老了,老的近乎跟不上時代。
新時代沒有能載他的船。
余朝陽走出景司殿,一步一步踩在那條鋪滿金黃梧桐葉的御道上。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肩頭一直壓著的一塊巨石,被人悄無聲息地搬走了。
又像是憋了半輩子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吐得乾乾淨淨。
他抬頭,看見宮牆外湧來的一片片人海。
他就這麼從人海旁走過,走回那座屬於他自己的、從此再也不會有人來叩問國政的別院。
院子裡,桂花落了一地。
他尋了張躺椅,靠下去,閉了眼。
風聲、人聲、遠處若隱若現的朝賀聲,都漸漸遠了。
但這份安寧,並沒有維持太久。
因為在直播間裡,鋪天蓋地的彈幕,正像決了堤的江河,瘋了一樣地狂涌。
【陽哥快去看新出的兩部片子!!】
【瑪德,氣煞我也!氣煞我也啊!!】
【不當人子!這才是真正的不當人子!這踏馬是要亡國滅種啊!!】
就在彈幕的喧騰中,余朝陽睜開眼睛。
他切換到後台,徑直點開老賊的個人主頁。
只見兩個嶄新的宣傳片封面,同時浮現在他面前。
一黑,一紅。
黑的那個,上書一個古樸的清字,莊重肅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紅的那個,書著兩個字——《妖清》。
那兩個字筆鋒猙獰,如淋了血,如裂了骨,只是看一眼,便讓人脊背發涼。
余朝陽望著那兩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先點開了那部黑色的《清》。
畫面自一片雪原而起。
山河凋敝,赤地千里,一個身穿黃袍、蓬頭垢面的人,正踉蹌著,奔向一棵枯樹。
那是一棵歪脖子樹。
鏡頭緩緩拉近,照出那人眉心濺出的血,照出他臨死前,那雙因絕望而失焦的眼。
旁白響起,低沉而麻木: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大明末代皇帝,縊死於煤山之上。」
「大明……亡了。」
畫面一轉,是漫天風雪,鐵蹄如潮。
八旗鐵騎踏破山海關,直入中原。
旗幡蔽日,刀光映雪,所過之處,城破、人亡、白骨蔽野。
旁白繼續,一字一句:
「清軍入關,定鼎中原。」
「康、雍、乾三帝,承平百年,號稱盛世。」
「然其盛也,以騎射立國,以文字獄鉗民口,以八股續儒術,以鎖國絕海疆。」
畫面快速掠過:一個又一個頭戴暖帽、留鼠尾辮的皇帝,坐在金鑾殿上。
一個又一個讀書人,因一句詩獲罪,血濺刑場。
一條又一條通往大海的航路,被一紙『海禁』徹底封死。
「於是,那個曾經造出寶船、馳騁萬國的大明國,在自縛手腳之中,漸漸沉沉睡去。」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座海港。
海天一色之間,幾艘鋼鐵巨艦,正破浪而來。
艦首黑煙滾滾,炮口森然。
「堅船利炮,轟開了那道緊閉數百年的大門。」
畫面黑了下去。
余朝陽盯著那片漆黑,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只是『原本』的故事,是那部不帶他、不帶大明重光的、原本走向的歷史。
可他的指尖,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緊了。
視頻上方的彈幕區更是翻湧。
【文字獄!海禁!留辮子!閉關鎖國!簡直是丟臉!】
【堂堂萬國來朝的古老大地,最後居然被蠻夷轟開了國門??你踏馬逗我呢?】
【不是,這視頻也太精簡了,沒有更詳細一點的內容嗎??】
【等唄,老賊估計明後天就會陸續放出了。】
【這玩意應該是原本的歷史嗎?那就沒事了,陽哥改變的時間線絕不是這吊樣。】
【就是就是,泱泱天朝怎麼可能被一群蠻夷轟開國門!】
余朝陽看著這些彈幕,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心裡生起一抹慶幸。
得虧他料敵於先,提前布局!
如今制度優先,武器優先,以一國賺取全球利益,絕不可能再重演原本的歷史!
「我改過學堂,改過工商,改過帝制,改過海禁。」
「歷史,一定會因此改變。」
余朝陽擲地有聲的說著,只覺沒有辜負無數先賢的教導。
真要按照原本時間線上演,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念及於此,他不再猶豫,抬手,點開了那部紅色的《妖清》。
畫面未起,先是一陣悽厲的風聲。
那風聲從極北之地吹來,裹著冰碴,刮過茫茫雪原,刮過一條條凍僵的河流,最終停在一片蟄伏於黑暗中的部落營地上空。
旁白響起,陰冷而悠長:
「明帝余朝陽,功垂萬古,為萬世開不世之局。」
「選舉之制定,家天下廢;學堂工學興,萬民啟智;寶船巨艦盡出,遠播天威。」
「然——」
鏡頭一轉,是重光殿外的桂花,金黃燦爛,卻在轉瞬間,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覆蓋。
「明帝縱能算盡當代之局,亦算不盡數百年後,北境冰原之上,那個風譎雲詭的走向。」
畫面里,一個健壯的部族,在風雪中默默繁衍,沒有南下的鐵蹄,沒有震天的戰鼓。
他們只是低著頭,磨著刀,趕著羊,一年又一年。
「女真。」
「他們不舉兵南下。」
「他們,只是以'考'之名,徐徐圖之。」
鏡頭一轉,是大明朝的科舉考場。
無數女真子弟,穿著漢服,梳著漢髻,面容溫順,與漢家書生一般無二。
他們奮筆疾書,他們名列前茅,他們一步一階,踏入了這個帝國的權力中樞。
旁白的聲音,在此刻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一年,兩年,十年,百年。」
「大明的朝堂上,漸漸有了女真的身影。」
「起初只是末流小官,後來是主事,是侍郎,是尚書,是五位……新的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