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側身之時,陳軍看清它脖子上的傷疤。
是老虎的爪痕,還有獵槍的疤痕。
怪不得這隻頭狼有這種表現。
不只是膽量的問題。
是經驗。
這隻頭狼,跟虎打過交道。
而且頭狼剛出現就看了自己這邊一眼,
之後精力全放在了老虎身上。
這是根本沒拿自己當盤菜啊。
虎嘯餘音還沒落盡,頭狼再次向前逼近,喉嚨里發出低吼。
它停下了遊走,側過身,面朝母虎,四條腿站得很開,
把身體側面的面積完全暴露給雄虎。
與此同時,那七八條灰狼齊刷刷收了腳步。
半弧陣型定住了,都是對著母虎伏低身子,一副攻擊姿態。
沒有一隻狼發出聲音。
陳軍的手指無意識地搭上了扳機護圈。
他知道這是什麼。
狼群給虎一家兩個選擇。
退,往東邊走,
或者,
我們弄死你的崽子。
母虎變得更狂躁。
雄虎慢慢擋在母虎身前,一雙冰冷的虎眼盯著頭狼。
頭狼忽然偏了一下頭,往南邊瞥了一眼。
陳軍順著那個視線掃過去,心裡一沉。
那裡原本是母狼護著狼崽子的位置。
此時早已沒了狼影。
陳軍轉頭,就這個功夫母狼帶著狼崽子和半大小狼,早已遠遠繞了過去。
這個時候已經來到了陳軍西南的林子。
這頭狼帶著狼群跟老虎對峙,還有一層這個目的。
陳軍又看向東北方向,原本向老虎圍圍過去的一股狼群,此時已經兵分兩路。
一路留下繼續圍向老虎,另外的狼群已經繞向陳軍斜後方。
「操。」
陳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明白了。
今天這局,頭狼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布和,盯緊北邊繞過去的狼群。」
布和一愣,他剛光顧子看頭狼和雄虎對峙,都沒注意到北邊有狼群繞過去。
頓時額頭驚出冷汗,心底懊悔不已,
「我知道了哥!」
雄虎那聲咆哮之後,沒有再吼。
它低下頭,四肢的肌肉在皮毛底下一根一根地繃起來,像絞緊的鋼纜。
母虎在它身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像是催促。
就在這時候,頭狼動了。
它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不多,二十公分。
但這個信號比任何咆哮都清楚。
它身後半弧陣型狼群同時動了。
七八條灰狼齊刷刷往前推進了兩步,步子整齊得像操練過的兵。
最外圍的兩側的狼群已經切到了母虎側後方,封住了往北、往南去的退路。
空當只剩正東。
雄虎的四隻爪子同時陷進雪裡。
它要衝了。
陳軍的手指扣住了槍身,指關節發白。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頭狼身上,那隻青灰色的大公狼終於站定了,
在雄虎即將發力的臨界點上,穩穩噹噹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退。
也不攻。
它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隻缺了耳朵的腦袋,正面迎著虎。
雄虎咆哮而出,
它沖了。
那一瞬間陳軍幾乎看不清動作。
雄虎的後腿蹬進雪地,整片雪炸成白霧,
積雪在它身下裂開,凍土被爪子刨出四道深溝,雪沫子和碎土混在一起往兩邊飛濺。
快。太快了。
雄虎的兩隻前爪已經拍到了頭狼剛才站著的位置。
頭狼不在那兒了。
它在雄虎後腿蹬地的那一剎那,
不是躲,是提前動。
四條腿往右側斜插,整個身子幾乎貼著地面擰過去,雪從它肚皮底下滑過,動作比雄虎撲擊早了半拍。
這半拍就是生和死。
雄虎的前爪落了空,砸進雪地里,濺起一片白霧。
頭狼沒有回頭。
它從雄虎右側繞過去之後,四條腿沒有停,加速。
不是往林子跑,不是往狼群跑。它直奔母虎。
與此同時,半弧陣型剩下的七八條灰狼同時動了。
不是一擁而上,是散。
每條狼都拉開了距離,從三個方向往雄虎身邊遊走。
西南的狼斜著往裡切直奔母虎,
東南的狼則是繞到雄虎屁股後面,始終保持著十幾米的間距。
它們不咬,不撲,只遊走。
喉嚨里發出短促的嗚咽,爪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讓雄虎聽得見,看得見,卻咬不著。
雄虎剛撲空,身體還沒完全轉過來,耳朵已經在往四面轉了。
它聽見四面八方都是狼的腳步聲,看見灰影在眼角餘光里晃動。
它甩頭,一道灰影就退;
它回頭,另一道灰影又往前壓。
每一條狼的眼睛都亮著,像雪地里浮著的十幾盞鬼火。
陳軍他看懂了。
這群狼根本沒打算跟雄虎打。
頭狼給它們的指令不是圍攻,是牽制。
用遊走騷擾把雄虎釘在原地,讓它分不清主攻方向,讓它每一秒都在判斷哪條狼會先下口。
而頭狼自己,帶著最快的那三四條大狼,已經繞過了雄虎的側翼,直取母虎。
母虎看見了。
它發出一聲炸裂似的咆哮,整個身體橫過來,把虎崽死死擋在身後。
虎崽只有半大,縮在母虎後腿中間,渾身發抖,嘴裡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頭狼已經到了。
它沒有減速,從母虎正面直衝過去。母虎抬起右前爪,露出比狼頭還大的虎掌,五根爪子從肉墊里彈出來,照著頭狼的腦袋拍了下去。
頭狼急停。
四隻爪子同時在雪地上剎住,鏟起一片雪浪,身體借著慣性往旁邊一擰,虎掌擦著它的耳朵掃過去,帶起的風把狼臉上的毛吹得往後倒。
它沒等母虎收回前爪,後腿一蹬,從母虎右側切了進去,張嘴就咬母虎的後腿關節。
與此同時,另外三條大狼也到了。
一條從左側繞到母虎身後,一條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條直奔虎崽。
母虎不能動,一旦閃開,就會露出虎崽。
拼著後腿被頭狼咬住,母虎發出一聲疼痛憤怒的咆哮,
忍住頭狼撕咬,整個身體猛地一甩,把掛在後腿上的頭狼掄了出去。
同時調轉身形,迎向那幾隻撲向虎崽的野狼。
一隻正撲向虎崽的那條灰狼被母虎轉身一爪子掃中了肩胛,
整個身體橫飛出去,撞在樟子松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滑到雪裡不動了。
再說頭狼,在半空中松嘴後,身體砸在在雪地上滑出去兩三米,翻了個身就站起來。
狼眼閃著嗜血的光芒,再次撲向母虎。
就在這時,雄虎的咆哮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