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看著步步緊逼的陳軍,眼裡沒有絲毫害怕。
或許它也知道,害怕沒有用。
「嗷嗚——!」
頭狼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悽厲的嚎叫。
這聲狼嚎過後,
四周的林子裡,紛紛響起應和的狼嚎聲。
陳軍全然不在意,依舊穩步向前。
只是狼群嚎叫結束後,便轉身鑽入林子,逃之夭夭。
頭狼低下頭,雙眼盯著陳軍一動不動。
「欻——!」
刀光閃過,獨耳狼頭飛起。
陳軍持刀而立,冷冷的看著那頭雄虎。
「吼——!」
虎嘯響起。
不過不是雄虎,而是後邊的母虎。
虎嘯聲也不是兇狠的警告,而是帶著焦急的催促。
雄虎回頭看了看母虎,再次轉頭看向陳軍。
之後,
母虎帶著虎崽,轉身向身後的林子走去。
雄虎則是正對著陳軍,慢慢後退。
陳軍站在原地不動,雙眼盯著雄虎後退。
待雄虎覺得已經退出安全距離後,這才轉身追向母虎。
陳軍點上一根煙,看著老虎一家離開,眉頭卻是緊鎖。
「這老虎是哪來的?!」
「哥。」
陳軍身後傳來布和小心翼翼的聲音。
「嗯?你怎麼下來了?」
「我看著狼群全散了,老虎也被你逼退......」
「哥,你太厲害了!」似乎布和已經恢復過來,不再害怕。
陳軍轉頭看向狼群消失的方向,
「布和,趁著狼群散了,沒有新頭狼,你趕緊回家。」
「那你呢哥?」
「我跟著老虎。」
「啊,這咋行?」
「行了,少廢話,老虎怎麼會出現在這,我得弄明白了。」
「你回去跟舅舅把這裡的情況說清楚,讓他上報給旗上,守好家!」
「哥,我回去行,但我還會回來找你!」
布和說出這話的時候眼神十分堅定。
「行, 你別自己上來,家裡還需要人,你跟巴特爾來吧。」
「好,我現在就回去。」
生怕陳軍反悔,布和轉身就跑。
看著布和身形消失在林子,
陳軍這才轉身,
看向老虎消失的那片林子。
但他還是能看見,
枯草灌木叢邊上,一晃而過的虎尾尖。
「還算精。」
他邁開步子,沒追,只是跟著。
六七十米的距離,不遠不近。
枝縫裡能看見虎影,又不至於逼得太緊。
雄虎回頭兩次。
每次陳軍都停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雄虎轉回去,他才繼續走。
第三次之後,雄虎不回頭了。
默許了。
陳軍一邊走,一邊想事。
第一,一定要把老虎逼回山里。
這附近的牧民聚集的冬窩子可不少。
這裡也不是深山,對於老虎來說,食物少的可憐。
老虎要是繼續留在這兒,遲早要禍禍牛羊。
傷人就成了必然。
還有就是陳軍沒有對著一家老虎起殺心。
東北虎,六二年就被國家列為保護動物。
除非萬不得已,或是老虎主動襲擊傷人,不能輕易射殺。
第二,老虎從哪來。
跟著老虎向山里走的時候,陳軍不斷抬頭看向遠處的高大山脈。
但那邊離這兒八十多公里,中間隔著三條河谷。
老虎領地再大,也不至於無緣無故跑這麼遠。
除非,原來的地方待不下去了。
想到這陳軍搖頭,
帶著沒長大的虎崽遷徙,很不常見。
一隻帶著幼崽的母虎,為什麼要走這麼遠?
獵物不夠吃了?
野豬、狍子都沒了,老虎只能被迫遷徙?
那就是有讓老虎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有他們懼怕的東西在深山裡。
第三,也是最想不通的,老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附近林子的密集程度,
少見大型動物活動,
根本就無法滿足老虎的捕獵需求。
更何況還有狼群出沒,
剛剛這股狼群的大小,可不是能輕易招惹的。
還有一種可能。
人為。
想到這,陳軍的腳步驟然頓住。
這時,母虎已經停下。
正在給虎崽餵奶,而它也在舔舐著身上的血液。
雄虎站在幾步外,面朝陳軍。
不動。
不吼。
安靜地看著他。
陳軍也找了棵樹,靠著坐下。
一人一虎就這麼遠遠的看著彼此。
時間在慢慢流走,
這時候,
北邊的林子傳來了異樣的動靜。
是蹄子踩破雪地的聲音,
密集,急促。
陳軍慢慢起身,將身體躲在樹後。
對面的雄虎也動了。
它比陳軍快了半拍,前肢微屈,肩胛拱起。
一人一虎,同時望向北面。
那邊矮樹和枯草晃的厲害。
緊接著,灌木叢被整個撞開。
一頭,兩頭,三頭……
陳軍數到第七頭的時候就放棄了。
太多了,黑壓壓一片從林子裡湧出來,大的有兩三百斤,小的也有百十斤。
它們跑得毫無章法,嘴裡噴著白沫,眼睛瞪得溜圓。
它們根本沒看陳軍。
也沒看老虎。
陳軍沒動。
對面的雄虎也沒動。
野豬群從一人一虎中間穿過去。
幼崽被夾在豬群中間,幾次險些被擠倒。
陳軍也盯著那裡。
野豬群從出現到消失,不過十幾秒的事。
林子重新安靜下來。
但這種安靜跟之前不一樣。
陳軍感覺被什麼東西隔著很遠盯住,
你看不見它,但你知道它在。
雄虎發出一聲極輕的喉音。
它後退了半步。
陳軍慢慢側過身,眼睛始終鎖著北邊林子。
太安靜了。
此時陳軍的腦海里全全是疑惑,
能讓這麼大的野豬群拼命逃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沒讓陳軍久等,很快便有了答案。
一道黑黃相間的爪子,出現在了陳軍眼前。
「操,這裡成了老虎窩了?!」
北面林緣的陰影里,那隻爪收了回去。
但陳軍知道,它沒走。
對面的雄虎此時開始低吼,
喉音里壓著一種他從沒聽過的顫,
那聲吼斷斷續續。
北邊林子裡,老虎走了出來。
先是肩。
陳軍看見了它的肩胛,
隆起的肌肉像兩座小丘,毛髮黃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綢緞一樣的油光。
比對面那頭雄虎整整大了一圈。
然後是頭。
陳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左臉,
一道從眉骨斜劈到下頜的巨大疤痕,
肉翻過又癒合的痕跡把半張臉扯得變了形。
左耳朵只剩下半截,斷面異常平齊。
這疤不對!
林子裡爪子最鋒利也就是熊和虎。
而這疤痕,
像是刀砍的,又像是…… 彈片劃的。
這是一頭殘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