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汗被小狗嗚鳴聲驚醒,收回視線,
布和此時臉色煞白,盯著遠去的巴特熱,
「別看了布和,快砍兩個結實點的樹枝,做個架子,趕緊把狗都帶回去!」
「哦,我知道了阿爸!」
海日汗,將陳軍的五六半,手槍和開山刀收起,
最後來到殘虎屍體看著那柄三棱軍刺。
看著軍刺柄上的粗壯虎爪,到現在海日汗還沒緩過勁來,
「媽的,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布和正對著一棵粗細合適的樺樹劈砍。
刀口入木,木屑飛濺,幾刀下去,樹幹應聲而斷。
海日汗也沒閒著。
他蹲下來把那兩條小狗狗挨個檢查了一遍。
兩條傷得都挺重,趴在雪地里站不起來,
一隻被虎尾掃斷了肋骨,一隻被掃斷了後腿。
好在沒傷到腰,不然這兩隻狗就廢了。
「撐住啊。」
拍了拍那條傷得最重小狗。
海日汗是打心眼裡喜歡陳軍養的這幾條狗,
別說老虎了,哪怕是遇到狼群,能這麼拼命上去護主的狗,都難得。
這時,布和拖著兩根樺木桿子走了過來。
放下後又快速跑回去,抱來幾根稍細的樹杈。
然後擺好開始用繩子綁紮。
海日汗也上前幫忙。
父子倆手腳麻利,用繩子在兩根木桿之間橫著綁了四道,拉緊,打了死結。
再將後拿的樹杈交叉插進繩子裡。
一個簡易拖架就弄好了。
海日汗走到受傷最重的那隻小狗前,慢慢將雙臂插入小狗身下的雪地,
「過來幫忙!」
「輕點,別碰它肚子。」
兩人把兩條重傷的狗一條一條抱上拖架。
「布和你把後邊那條狗的後腿用樹枝固定一下,等回去再處理!」
「阿爸,好了。」
「走。趕緊回去,天色不早了!」
這時太陽已經落在了西邊山頂上,再有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天黑。
「阿爸,你拿著槍,我來抬。」
「好。」
說完,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趕。
拖架在雪地上沙沙作響,受傷的小狗躺在架子上,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嚎。
回去的方向算是半頂風,西北風從山脊上灌下來,
捲起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布和咬著牙,肩膀被繩子勒得生疼,但他一聲不吭。
腳下的步子,偶爾有踉蹌,但速度不慢。
「阿爸。」布和喘著氣說,「我哥沒事吧!」
「沒事,除了後背和肩膀,我沒看到其他傷的地方,」
海日汗臉上同樣帶著擔憂,可嘴上卻是寬慰著小兒子,
「都不是致命傷!」
「嗯!」布和重重點頭。
「別忘了有你嫂子呢!」
「 我知道!我哥肯定沒事!」
這句話像是給自己打氣,也在寬慰海日汗。
布和不再說話,低頭趕路,
他知道,剛剛阿爸話說的硬,心裡其實也沒底。
走了大約兩里地,林子漸漸稀疏,地勢開始往下走。
前面就是斷頭崖的那道坡,翻過去再走三里就是之前那個雪窩子。
海日汗突然站住了,右手一抬,獵槍已經被他舉起。
「布和你看那邊!」
這時,風聲里遠遠傳來一聲狼嚎,拖得很長。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從他們左手邊的山脊上響起來。
布和的汗毛豎了起來。
「阿爸快走,這應該是我哥說的,狼群出了新的頭狼。」
布和說的沒錯,之前那股狼群此時就在,北邊的一處雪溝里開始集結。
一頭,滿身是血的青狼,正踩著一隻早已死去的灰狼,仰頭嚎叫。
顯然它就是新頭狼,
而他腳下的那隻灰狼,是失敗者。
一聲聲狼嚎開始匯聚響應,原本四散逃離的狼群,開始向那裡匯聚。
父子兩人不再說話,腳下的速度更快。
太陽落山前,巴特爾背著陳軍翻過了最後一道嶺。
眼前就是家。
陳軍趴在他背上,意識已經模糊了。
他後背的血和棉袍凍在一起。
巴特爾能感覺到他熱氣噴在自己脖子上,越來越淺。
「蘇赫巴魯。」
巴特爾一邊跑一邊喊他的名字,
「別睡。聽見沒有?咱們到家了。」
陳軍沒有回應。
巴特爾咬緊牙關,腳下加速。
他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不是累的,而是怕的!
家裡火光越來越近。
巴特爾對著山谷大吼,
「弟妹!弟妹!救命啊!」
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都沒注意,豆子大的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汪汪汪!」
大黃和鐵頭打起力氣吠叫,然後向著家裡沖了出去。
「弟妹,救命啊,蘇赫巴魯受傷了!」
「砰——!」
陳軍家房門,被踹開。
林燊焦急跑出房門,
她看向後山傳來聲音的方向,直接跑了過去。
這時山谷里都聽到了動靜,房門都被推開。
林燊此時已經迎著巴特爾的方向狂跑,她的臉色早已變得煞白。
朝客從羊圈裡出來,看到山上的影子,
還有巴特爾的哭喊聲,扔掉手中草叉子,就往山上跑。
林燊越是接近巴特爾,
身上的力氣就越小,鼻子裡已經能聞到遠遠傳來的血腥味。
在看清巴特爾背上已經昏迷的陳軍時,林燊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弟妹,快看看蘇赫巴魯,快!」
林燊幾乎是踉蹌著撲到近前。
最先入眼的就是陳軍後背的傷勢,
凍硬的布片和血痂粘在一起,三道爪痕橫貫後背。
翻卷的皮肉已經凍得發烏,邊緣結著暗褐色的血冰。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卻沒停。
「扶穩他。別晃。」
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在發顫。
冰涼的手指撥開陳軍頸側衣領,指尖精準按在頸動脈上。
指腹下,搏動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
直到這時,她繃得發白的臉頰洇回一絲血色。
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原處。
命還在!
不容喘息,抓起陳軍垂在身側的手腕,拇指按在腕脈上。
只搭了兩秒。
林燊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眉頭猛地蹙緊,指尖又用力往下壓了壓,仔細辨了兩息脈象。
虛浮之中帶著一股詭異的沉滯。
快而虛,浮而散。
絕不是單純失血該有的脈象。
她另一隻手飛快扒開陳軍後背棉袍,
那幾道爪痕的邊緣,正泛著一圈極淡的青黑。
不仔細看,幾乎會被血污蓋住。
空氣瞬間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