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打了一下陳軍,
「什麼傷不傷的,你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了。」
陳軍知道林燊沒徹底消氣,
「媳婦,那頭殘虎的屍體......」
「你別管了,舅舅早就上報了。」
「林子裡又有狼群,又有老虎的,附近冬窩子可不少。」
「知道了。」
「媳婦你睡會吧,我除了沒力氣,應該沒啥事。」
「少廢話,你接著睡。」
很快房間裡就響起了陳軍微弱的呼嚕聲。
林燊再次給陳軍把脈,這次眉頭已經徹底舒展開。
她伸手替陳軍掖了掖被角,
指尖蹭過他鬢角沾著的汗珠,心裡的氣早散得一乾二淨。
靠著炕尾,眯了起來。
林燊也是真累了,
相比累,擔心幾乎掏光所有力氣。
現在陳軍醒來,脈象也沒什麼大事,
這才放下心來。
迷迷糊糊間,
她仿佛聽見遠處的林子裡,又傳來一聲極淡的狼嚎。
這聲狼嚎,林燊全然沒放在心上。
可海日汗的蒙古包里卻亮起燈光。
海日汗幾乎一夜沒合眼。
狼嚎一響,他就立馬從炕上坐了起來。
布和還在旁邊睡著,年輕人經不住折騰,昨晚回來之後倒頭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
海日汗沒叫他,輕手輕腳下了炕。
「阿爸,咋了?」
朝客醒了。
「有狼嚎,我出去看看。」
「阿爸,你別去,我去。」
說著朝客已經起身,下地披上袍子。
他雖然睡下,不過根本沒有脫衣服。
天還沒亮,
海日汗和朝客父子倆,站在蒙古包前,看著後山林子方向。
聽了半天,沒有狼嚎再響起。
「也不知道蘇赫巴魯咋樣了?」
朝客看了一眼陳軍家,擔憂的開口。
「應該沒事,燊丫頭是有大本事的。」
嘴上這麼說,海日汗心裡還是擔憂。
看著天空開始變亮,
「走吧,咱們去羊圈那邊轉轉,等天亮了再說。」
從懷裡摸出菸袋點上,煙氣嗆進肺里,把困勁和疲憊壓下去幾分。
海日汗心裡裝著兩件事。
頭一件就是陳軍。
雖說燊丫頭將命保住了,但那三道爪痕他是親眼見過的。
還有燊丫頭診出陳軍脈象不對,怕是中毒。
這件事壓在他心口,比虎爪子還沉。
第二件事,是林子裡的老虎和狼群。
昨天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把這兩件事翻來覆去想了一路。
狼群在草原上倒是常見,不過聽布和說,這狼群可不小。
這要是成了氣候,周圍的冬窩子就危險了。
但比狼群更要緊的,是那兩大一小的老虎。
狼群再凶,牧人手裡有槍,狗群圍得住,人不落單就還能防。
可老虎不一樣。
好在殘虎被陳軍弄死了。
這玩意更邪乎!
按規矩,林子出了老虎,必須第一時間往上報。
不是報給屯子,是報給旗里。
東北虎是有數的東西,上頭要建檔、要追蹤、要劃禁獵區。
去年牙克石那邊鬧熊,報了之後旗里來了兩個人,背著槍在山裡轉了半個月。
這回出的是虎,還是一家子帶著虎崽子,動靜只會更大。
海日汗蹲在羊圈門口抽菸,
朝客乾脆走向草料棚開始扎草。
這時特穆爾也推開了蒙古包的房門。
天色已開始蒙蒙泛白。
他先是看向陳軍家。
這才看到羊圈前的人影和菸袋鍋子的火光。
「海日汗老哥?」
「嗯,是我。你咋起這麼早。」
「睡不踏實。」
特穆爾走向海日汗,
「朝客在草料棚?」
「你咋知道?」
「呵呵,老哥,這幾個年輕的,就屬你家朝客最穩當。」
「巴特爾昨天也是又驚又累,抓著我說了半夜。」
說到這特穆爾表情滿是後怕,
「他說,要不是蘇赫巴魯拼了命弄死那頭殘虎,你們都得交代了!」
海日汗也是心有餘悸,
「是啊,那頭畜生太兇了!我離著老遠都怕的不行!」
「還得是蘇赫巴魯!你這外甥真是個能人!」
說到這,特穆爾表情嚴肅,
「老哥,活了這麼多年,也沒聽過老虎能跑到這啊。」
「這事透著不對勁。」
「別多想了,我把這事報上去了,估計最晚明天就有信了。」
特穆爾點頭,
「巴特爾跟我說,蘇赫巴魯中毒了,這事你怎麼看?」
海日汗搖頭,
「不知道,這事咱倆就等著吧,等蘇赫巴魯醒了再說,他們小兩口都是能人。」
其實海日汗還在等邊防來人。
昨天他可不是只給旗上發報。
滿洲里,邊防團臨時駐地。
電話是半夜打到這的。
楊團長披著大衣坐在行軍床邊上,
聽完了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話筒里只剩下電流的嗡嗡聲,像林子裡的風。
「東北虎?」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很沉,
「是。」
楊團長把話筒掛斷。
行軍床吱嘎一聲。
「有點麻煩啊!」
楊團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很快,楊團長讓警衛員去叫劉兵,
他們之所以在這,
是因為親自押送圖聶和老高,送到省革委會。
昨夜剛到。
這時,房門敲響,
「篤篤——」
「進。」
「團長?您找我有事?」
「陳軍家那邊出事了。」
「他在家裡後山遇到狼群,又遇到了老虎!」
劉兵:「老虎?」
聽到陳軍遇到老虎,劉兵表情反倒是有些放鬆,
「嗯?」楊團長看出了蹊蹺。
「咋地,聽到老虎,你小子倒是不擔心?」
「擔心!咋能不擔心?」
「團長,陳軍倒地咋樣了?」
「電話里說的沒那麼詳細,陳軍去尋山,遇到狼群和兩大一小三隻老虎。」
聽到這劉兵眉毛皺起,
「這帶崽子的老虎最凶,特別是母虎。」
「這小子不會又托大,不用槍直接上刀了吧。」
「等等。」
楊團長叫住他,
「聽你這口氣,這小子之前幹過這事?!」
劉兵臉色一僵,暗罵自己嘴快,
不過還是點頭,
「嗯,之前大山里,為了救人,這小子用開山刀和軍刺弄死過一頭!」
「救人?救的什麼人?」
「嗐,團長不是說這個時候,這小子倒地咋樣?」
「說是中毒了。」
「啥?!」
聽到這,劉兵坐不住了,騰的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