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待劉兵走近,陳軍先問出口。
「圖聶死了,自殺的。」
「嗯?」陳軍大為吃驚。
這事就沒那麼簡單了。
「首長審問過了?」
劉兵臉色更難看,點點頭,
「就是審問的時候,圖聶突然咬斷了舌頭。」
「草!」陳軍直接罵出口。
這事,太膈應人了,
「當著首長面?」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
劉兵點頭,不知道說啥。
「這是故意的,就是要給首長上眼藥。」
陳軍抽出煙,遞給劉兵一根,嘴裡輕聲說著,
「好嘛,這把首長都算計進去了,高啊。」
突然陳軍心裡生出說不上的痛快,臉上卻絲毫不露。
這回好,
這個首長怕是要氣死。
早不自殺,晚不自殺,
偏偏等首長審訊的時候自殺。
有意思!
陳軍不知道劉兵到底收到了什麼樣電報,
不過光這個消息就夠頭疼的。
劉兵最後沒說什麼,臉色難看帶人離開。
房門關閉,把屋外的冷風擋住。
可陳軍突然打了個寒顫。
屋裡還飄著沒散的煙味,混著奶茶的熱氣,悶得人發沉。
陳軍指尖夾著煙,坐在爐子旁,眉頭擰著,
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痛快早散了,只剩沉冷的思索。
林燊端著奶茶,頭也沒抬:
「剛才心裡偷著樂呢吧?」
陳軍嗤了一聲,彈了彈菸灰:
「樂啥,背後這人有點意思。」
「有意思歸有意思,背後的風險你也該掂量清楚。」
林燊把碗放下,「圖聶死得太寸了。」
陳軍點頭,香菸湊到嘴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慢慢噴出來,
「是太寸了。偏偏首長剛提審、剛問關鍵事的時候咬舌。」
「要麼是他早藏了死心,就等著這一天給上面難堪;要麼…… 就是有人提前遞了話,逼他必須死在審訊堂上。」
「遞話?」 林燊抬眼,眉峰微蹙,「守備那麼嚴,誰能往裡面遞話?」
「就怕不是外面遞的,是裡面早就埋了釘子。」
陳軍指尖輕輕敲著香菸,
「你想,圖聶藏了這麼久都沒暴露,突然就跑,現在死了!」
「說明背後的網不小。能在首長眼皮子底下封口,這點手段他們不是沒有。」
「當初他還在我面前嘲笑那些死士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呢。」
「現在他這條線就剩下那個老高,還有滑雪板了。」
林燊搖頭,
「老高應該不知道關鍵的東西,滑雪板查起來要繞大彎,慢得多。」
陳軍點頭,語氣徹底沉了下來:
「圖聶這一死的目的到底是啥呢?」
隱隱約約中陳軍心裡有種不太實際的猜測,
好像這是故意把事弄大!
林燊抬眼看向陳軍:
「劉兵哥今天剛帶人進山怕是心裡壓著火呢。」
「我就是擔心這個。」
陳軍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
雪又零零星星飄了起來,遠處的林子蒙在一片灰霧裡,
「狼群、老虎、營地。」
「劉兵根本沒說營地的事,但他肯定會去,不然也不會只帶著哲木塔。」
「布和那邊不能讓他去了。」
陳軍當機立斷,
「一會我就去攔他,南邊的虎蹤不急著查。」
「沒想到這夥人瘋成這樣,連首長的臉面都敢當眾打。」
「連自己的命都捨得的人,還有什麼不敢的。」 林燊順手遞過一碗奶茶,
「別想這些沒用的,先把傷養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敢往山谷里湊,咱們就敢留。」
陳軍接過茶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目光卻仍舊落在窗外灰濛濛的林子裡。
他清楚得很。
圖聶這一死,不是結束。
是故意激怒人。
藏在後面的東西,很快就要露出來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劉兵一行人已經接近了昨日虎狼搏殺的地方。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血腥味道,很快哲木塔就發現了痕跡。
雪地上的痕跡比他們想像的要清晰。
昨晚的風大,但一夜的低溫已經把大部分腳印凍硬了,
雖然又被新落的薄雪蓋了一層,還是很容易被發現。
「就是這兒。」
劉兵和王東湊過去。
雪地上有一大片血跡。
雪的下面露出暗紅色的冰碴子,是凍住的血液,上面還黏著幾撮灰色的狼毛。
再往前幾步,又是一片,範圍更大,血跡更多,
旁邊一棵樹幹上的樹皮被什麼東西刮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白生生的木質。
「這是虎爪子抓的。」
王東的臉色不太好看。
樹上樹皮掉落的面積,還有樹幹上那爪鉤的痕跡,
說明這老虎個頭很大。
雖然哲木塔說過,但現場勘察後,他心裡才算有了清晰的認識。
他彎腰撿起一根凍硬了的樹枝,
撥開雪面,底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東西,上邊帶著血肉。
他看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一截骨頭,狼的肋骨,
斷口參差不齊,不只是被咬斷的,還被被硬生生扯出身體。
「我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樹枝扔了。
劉兵沒說話。
他順著血跡的方向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看腳底下。
血跡從斷斷續續變成了一大片,然後越來越淡,最後在一片開闊的雪地上徹底消失了。
這片雪地很平整,上面只有一層薄薄的新雪,什麼都沒有。
但平整得不太對勁。
劉兵蹲下來,用手掌抹開表面的浮雪。
底下是壓實的舊雪,上面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很寬,間隔很大。
「這什麼?」王東也蹲下來看。
哲木塔站在旁邊,低頭看了兩秒,臉色變了。
「虎蹭的。」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它在這兒打滾了。」
「打滾?」
「嗯,高興。」
哲木塔直起腰,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
「我聽營地里的老人講過,貓科動物都這樣。」
「豹子、猞猁、虎,吃飽了找個地方打滾。它把這兒當自家炕頭了。」
三個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風從林子裡穿過來,把樹梢上的積雪吹下來,簌簌地落在他們肩上。
這時,
前面探路的一名戰士,回頭呼喊,聲音明顯帶著顫抖。
「排長你看!」
劉兵等人過去,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