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笑笑繼續割肉,
劉兵和王東他們卻是沒有在上前,遠遠的看著火堆旁的一人一虎,
「刺啦——!」
王東低頭點燃香菸,
「之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信啥?」劉兵側頭,
「山神爺餵飯吃啊!」
陳軍聽著劉兵他們的對話,笑著搖了搖頭,沒理會。
刀尖刺進狍子後腿的皮肉,沿著筋肉的紋路往下一拉。
一道道深淺差不多的刀口出現,從包里取出調料,開始撒了上去。
調料香瞬間融入肉脂油香,狠狠散發出來。
母虎趴在火堆對面,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肉,
尾巴掃得更快了。
鼻翼扇動著,
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咕嚕,
不是威脅,是饞。
陳軍把肉塊托在手心裡,手腕一甩,肉塊在空中劃了道弧線。
不等肉塊落地,
母虎一仰頭穩穩接住,
根本不顧肉塊燙熱,三口並作兩口咽了下去,
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繼續盯著陳軍手裡的刀,
尾巴在雪地上掃了兩下,又掃了兩下。
公虎早已不再躺臥,雖然還是在趴著,但身體早已直了起來。
十幾步開外的那棵松樹下。
公虎鼻子聳動越發頻繁,
它那條纏著繃帶的前腿收在胸口,
它的眼睛出賣了它,
那雙琥珀色的眼珠正追著陳軍手裡的刀,
刀往左它就往左,刀往右它就往右,一絲一毫都沒落下。
鼻孔張得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圈,
每一陣從火堆那邊飄過來的肉香都能讓它鼻尖上的鬍鬚顫上好幾顫。
它已經看了很久了。
從陳軍開始割下第一塊肉的時候它就睜開雙眼,盯著火堆。
特別是陳軍撒上調料後,那股被火燎過的混合肉香,
那種帶著焦香和油脂氣的香味,讓它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的幅度大得連十幾步外的劉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劉兵沒說話,只是從王東手裡接過煙,笑著叼在嘴上,抱著雙臂靠在樹上。
「又開始了,聽布和說過,他家裡的金雕就是這麼被留下的。」
王東站在一旁也是一臉唏噓,
「這可羨慕不來,咱們看著吧。」
「排長,你說要是這老虎吃上癮了不走咋辦?」
劉兵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不走了好辦,到時候我就推薦他去當動物園飼養員,呵呵。」
「哈哈,排長高!」王東一聽,哈哈大笑。
陳軍回頭瞪了一眼劉兵,繼續餵虎,
只是用餘光看著公虎,
他已經摸透了這隻公虎的脾氣
你往前一步,它就繃緊一分;
你把臉轉開,它的耳朵就往前轉一轉,雙眼就盯著你。
母虎又吃掉了一塊肉。
這一塊是肋骨邊上的肋條,
帶著一層薄薄的脂肪,
被火烤過之後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焦黃。
母虎把它按在雪地上,
歪著頭用側面的牙撕咬,
油脂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雪地上凝成淡黃色的小圓珠。
它吃得很香,香得連自己喉嚨里都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嗚咽。
終於,公虎站了起來。
不是猛地站起來,是慢慢的站起來,
它先把那條纏著繃帶的前腿從胸口下面抽出來,踩在雪地上,疼得耳朵往後壓了一下。
然後後腿撐起身子,之後在原地站了好幾秒,
它的目光在陳軍、火堆、母虎嘴裡的肉之間來回跳了好幾個來回。
然後它邁出了第一步。
步子很慢,腳掌落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走了三步,停下來,
又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離火堆還有十步,但那團跳動的火苗讓它有些猶豫。
那橘紅色的光晃得它眼睛不舒服,
火堆里偶爾爆出的噼啪聲讓它的耳朵不斷抖動。
但母虎就趴在火堆邊上,吃得正香,
這讓它又覺得那團火也許沒那麼可怕。
又走了三步。
離火堆還有七步。
這時候它已經能感受到火焰輻射出來的熱量了,
那種暖烘烘的感覺讓它那條受傷的前腿不自覺地在雪地上蹭了一下,
熱乎乎的。
陳軍早就注意到它了。
從它站起來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但他沒抬頭,沒跟它對眼神,
甚至故意把臉往刀刃上壓了壓,裝作在認真割肉。
他知道這隻公虎跟母虎不一樣,
母虎是自己來找他的,公虎是被母虎摁著才勉強接受的。
母虎信任他,公虎現在只是不反對。
這兩者之間差著一整條河,
要過這條河,急不得,
只能等它自己蹚過來。
他又剜下一塊前腿肉,
比剛才那塊更大,油脂更厚,
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焦黃。
沒有直接扔給母虎,而是假裝力用大了,
把肉扔在了母虎身後兩步的位置,離公虎比離母虎更近。
母虎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肉,又抬頭看了一眼公虎,
它把頭轉回看著陳軍,沒吃那塊肉。
陳軍自然是又割下一塊肉,重新扔給母虎。
公虎的鼻子劇烈地扇動了兩下。
雙眼一直盯著陳軍,
那塊肉離它只有三步,油脂的焦香像一根看不見的鉤子,
它的前爪往前伸了半寸,又縮了回去。
林燊他們都在偷偷看著公虎,嘴角不自然都開始上翹。
王東最先小聲開口,
「哈哈,真損啊,這誰頂的住?」
劉兵也是含笑點頭,
「你才知道這小子損啊。」
公虎的前爪再次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較勁的咕嚕。
它看看肉,看看陳軍。
陳軍正在撒調料,眼皮垂著,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是挑釁的笑,是那種獵人在雪地上蹲久了,終於看見獵物自己走進套子時才會有的笑
不急,不躁,等著就好。
這時公虎看向肉的時間,已經超過了看陳軍,
公虎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是走給陳軍看的,它的雙眼一直盯著陳軍。
陳軍自然沒有轉頭。
它走到母虎身後,
先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母虎的耳朵,
母虎沒理它,正忙著咀嚼口裡肋排,
然後它從母虎身側繞過去,叼起雪地上的那塊肉。
它沒有像母虎那樣大快朵頤,
而是叼著肉往後退了兩步,退到自己覺得安全的距離,才把肉放在雪地上,
依然抬頭看著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