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話音剛落，
母虎、大黃、鐵頭幾乎同時站起，
它們的頭都轉向了林子的東北方向，
特別是母虎，他的雙眼中明顯帶著恐懼。
「吼——！」
一聲虎吼從它口中發出，
不是警告，而是召喚！
它這是在召喚公虎。
陳軍立馬拎起槍，來到大黃和鐵頭身後，雙眼緊緊盯著林子東北。
劉兵他們也是如臨大敵，一名名戰士已經三三為伍，迅速散開，找到合適的地形隱蔽警戒。
於此同時林子東北方向，兩道身形突然停下，
走在前面的正是那名灰袍老人，
「壞了！」
「咋了阿爺？」
「風變了，咱們的味道傳出去了。」
說著灰袍老人已經吹響骨笛。
骨笛響起，走在他們兩人前方不到兩里的林子，
一道灰黃身影猛地駐足，正是那頭殘虎。
下一瞬，山林兩道虎吼次第炸響。
第一聲，是營地母虎的急切召喚。
第二聲，遙遙來自遠山密林，是公虎沉穩的回應。
殘虎垂尾一掃，非但毫無懼意，灰白色的眼底反倒翻湧著亢奮又殘忍的凶光。
灰袍老人傾聽片刻，心頭稍定，
「還好，斷爪沒叫！」
「阿爺，斷爪叫了不是更好，能把碎骨喊回來。」
「說的什麼屁話！」
灰袍老人回頭瞪了一眼孫子，
「忘了斷爪身上的槍傷了麼？」
塔吉被爺爺一瞪，脖子縮了縮，嘴上卻沒停，
「那又如何，林子裡加上碎骨，可有四隻老虎，我就不信那人不害怕！」
「你……」
灰袍老人被氣的一時間竟不知說啥，
「呼——！」
強壓怒意，灰袍老人吐出一口氣，
「你那腦袋裡全是麵糊麼，你怎麼知道只有一個人？」
「阿爺，我看過附近。」
「西南那邊山谷里倒是住著幾戶人家，沒啥厲害的人。」
「啥？！」老人大驚，上前一步一把扯過孫子的衣領，
「你去看過，離得多近？」
「阿爺，你先放手啊。」
「不放，你他娘的快說。」
「我遠遠的看得！還是晚上，保證沒人發現。」
老人沒鬆手，只是手上的力道小了幾分，可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繼續說，說細點。」
「放心吧阿爺，我是踩著滑雪板滑過去的，就停了一會。」
「對了我還看到三個人快天亮時候在林子裡生火。」
「三個人？生火？」
「對，我也奇怪，火生起來沒多久就滅掉了。」
老人鬆開塔吉的衣領，往後退了半步，
背靠著身後一棵老松樹，把樺木棍往雪地里一杵，眯起眼睛看著自己的孫子。
那眼神沒了憤怒，是失望。
「你說你踩著滑雪板過去的，就停了一會兒。」
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讓塔吉變得忐忑。
「對……對啊。」
「停了一會兒是多久？」
塔吉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他太了解阿爺了，
阿爺吼他罵他拿棍子抽他，那都是正常的。
但阿爺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著有什麼東西被看穿了。
「你說那三個人快天亮的時候生火，」
老人沒給他思考的時間，一字一句地往下追問，
「火升起來沒多久就滅了。」
「你說你就停了一會兒？」
「停一會兒的人——」
「怎麼知道火是什麼時候升起來的、又是什麼時候滅的？」
塔吉的嘴唇動了兩下。
他想說自己是估算的，
想說火光在林子裡能看很遠，
想說很多理由，
但對上阿爺那雙被松枝陰影遮了一半的眼睛，他一個理由都說不出口。
他確實不是「停了一會兒」。
老人看著孫子那副模樣，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再追問，
把目光從塔吉臉上移開，
抬頭看著頭頂密密匝匝的松枝，
透過針葉之間的縫隙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在心裡把剛才那幾句話又過了一遍。
三個人。
快天亮的時候生火。
火升起來沒多久就滅了。
冬天的林子很冷！
在林子裡蹲了一宿的人，不生火？
快天亮的時候生火？
那三個人選在這個時候生火，不是為了取暖。
要取暖早該生了，不會等到天亮前凍了整整一夜才想起來點火。
他們生火是因為天快亮了！
天亮時候火光沒那麼容易發現，就連煙也會隱藏在灰濛濛的光線之下。
火是自己弄滅的。
連生個火都要掐著時間滅掉，
只有一個原因，
不敢讓火光亮太久。
他們怕火光暴露自己的位置。
怕被人看見，被發現。
他們不會在這裡久留！
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落在塔吉身上，
「你還看到了什麼。」
這一次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塔吉回想了好一會兒，
「他們牽著馬走的……往東南走。」
老人的手指在樺木棍上收緊了一瞬，
「你說的有人家的山谷在哪個方向？」
「西南。」這句話塔吉說的很利落。
灰袍老人拿出菸袋，回身看向東南，當菸袋點燃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分鐘。
顯然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菸袋上。
「你跟碎骨啥時候分開的？」
「有幾天了。」
「到底是幾天？」
「就是我偷完虎崽子那天，留下碎骨斷後分開的。」
「幾天？」
「有五天了！」
老人突然回頭，
「五天碎骨沒回應你？」
塔吉搖頭。
「混帳東西！」
老人氣急抬手，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良久，
「哎——！」
「造孽啊！」
說完這句話，塔吉突然發現眼前的爺爺似乎被抽走了骨頭一樣，
面容也老了幾分。
「阿爺……」
老人搖頭，嘴上已經含住了骨笛，
幾聲低沉卻急促的聲音響起吼，老人轉身，
「走吧，咱們回山里。」
「那碎骨……」塔吉咔吧咔吧嘴，剛吐出兩個字，就被老人打斷，
「碎骨……應該死了！」
「啥？！」
老人不再理會孫子的表情，搖著頭向身後走去，
「你在林子裡能開槍打中斷爪麼？」
「我……」塔吉臉色大變，
「回吧，別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
「阿爺？」
老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沒有回頭，
「你以為那三個人在躲誰？」
緊接著又是一句，
「你以為那個山谷是誰都敢來定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