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聽著阿爺的話愣了半秒，連忙跟上。
就在這時，
一道道狼嚎突然響徹在林子裡。
白袍老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頭聽了起來。
陳軍他們營地東南方向的那道雪溝，
為首的頭狼已經從林子裡緩步而出，
死死盯著前方往回跑的帶傷的公虎。
它能嗅出這隻猛虎身上的血腥味，能看出公虎行進間的異常，
傷虎，落單，
正是頭狼眼中的獵物。
狼眼中的冷靜被瘋狂和凶戾取代，
頭狼突然仰頭，
對著灰白的天際發出一聲綿長尖利的狼嘯。
「嗷嗚——！」
嘯聲刺破山林，悽厲刺骨，
下一秒，數十隻野狼同時動了，
還有狼群應和的嚎叫。
黑影穿梭林間，狼群不做試探，
直接呈合圍之勢，從三面死死壓向公虎，
狼群奔襲兇悍且老練，顯然是常年狩獵的老手。
公虎腳步不停，雙眼緊盯著營地方向，他真正擔心的是母虎和虎崽。
不過公虎前行的速度開始放慢，四肢時刻保持著蓄力。
它胸腔深處滾出一聲沉如悶雷的虎嘯，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墜落。
明知帶傷對戰群狼是危局，它依舊沒有半分怯意。
可合圍而來的狼群顯然不會放它離開。
剎那間，
最外側的兩隻野狼率先撲至，鋒利獠牙直鎖虎腰。
果然是老狼，看準的就是公虎的傷勢，無法靈活轉頭。
可它們小看了公虎。
有些動物每次搏命廝殺受傷康復，便會更加凶戾幾分，
恰恰老虎就是這種動物，
更別說公虎的傷，是跟殘虎廝殺受傷的，
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這隻公虎發生了蛻變。
傷痛此時已經不會是公虎的負擔，
公虎猛地側身，
傷腿強忍劇痛驟然發力，
龐大的虎軀硬生生扭轉半寸，躲開撕咬。
同時粗壯的虎尾狠狠橫掃而出，帶著巨力。
「嘭！」
一聲悶響，
最靠前的野狼被狠狠抽飛，重重砸在樹幹上，
脊椎當場斷裂，慘叫一聲便沒了動靜。
可狼群悍不畏死，同伴的隕落絲毫嚇不退它們。
第二波、第三波野狼接踵而至，前仆後繼，死死纏上公虎。
亂戰間，
一隻狼咬住虎爪皮毛，一隻狼猛撲虎背，還有數隻狼繞至後側，伺機偷襲。
公虎暴怒回頭，虎口猛合，
瞬間咬碎一隻野狼的頭骨，
溫熱的狼血瞬間濺滿雪地，紅白刺眼。
公虎前腿本就有傷，
連續劇烈發力下，傷口瞬間崩裂，溫熱的血水浸透繃帶，
順著腿骨緩緩滴落，落在雪地上，融出點點暗紅。
劇痛鑽心，公虎身軀微微一顫，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秒的空隙，
頭頂的頭狼抓住破綻，猛地騰空躍起，鋒利獠牙直奔公虎後頸致命要害！
山林惡鬥，瞬間白熱化。
......
營地這邊，火堆中暖意正濃。
「嗷嗚——！！」
狼吼炸響，
小虎崽早已經扒著陳軍的褲腿站了起來，
兩隻前爪交替緊緊抱著陳軍小腿，軟糯的嗷嗚聲已經變成恐懼的低鳴。
母虎猛然轉頭，渾身虎毛炸開，
喉嚨里滾出咆哮，眼神瞬間變得兇悍凌厲。
陳軍同樣轉頭看向狼嚎傳來的方向，
估算一下距離後，看向林燊，
「媳婦你看著點小虎崽。」
林燊臉上露出擔憂之色，最後還是微微點頭，
彎腰將小虎崽抱進懷裡，
小虎崽身子一僵，掙扎剛起，便被林燊柔聲安撫，縮到林燊懷裡，死死抱住她的衣袖。
陳軍臉色已經變得沉冷。
目光鎖定北邊黑松林的方向，
「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
第二聲更怒的虎嘯遙遙傳來。
虎嘯中夾雜著狼嚎，
哪怕最少隔著一里雪地，
依舊能感受到那裡山林，此起彼伏的慘烈廝。
「小心傷口！」
林燊知道這個時候無法阻止陳軍。
「我跟著一起過去。」劉兵走近開口。
「不行！」
陳軍搖頭拒絕，語速極快，
「公虎紅眼，你們去了更危險。」
「這狼群，而且數量不少。」
「而且這頭狼不是善茬！」
林子裡尋常狼群，只要聞到老虎的味道都會遠遠逃開。
密林樹木正是老虎的天然獵場，狼群不會爬樹的劣勢被無限放大。
偶爾也有狼群在頭狼的帶領下敢向老虎發起挑戰，
但無一不是占了足夠的優勢。
今天恰恰如此，
公虎受傷，林子稀疏！
帶傷的公虎孤身在外，根本扛不住群狼的輪番消耗。
時間不等人，陳軍連大黃和鐵頭都沒有帶，拎著槍直奔虎吼聲方向跑去。
就在林燊張嘴想要說什麼的時候，母虎竟然來到她的身前。
林燊頓時緊張起來，陳軍同樣停下腳步，看著母虎。
而站在林燊旁邊的劉兵，整個脊椎都硬了起來，全身的肌肉更是緊繃。
不遠處的王東他們，手指都已經扣住扳機。
母虎沒有攻擊，而是直起身體，伸出舌頭舔了舔小虎崽，
林燊僵直抱著虎崽，不敢有絲毫動彈，
下一秒，手背上傳來溫熱的刺痛，那是母虎帶著倒刺的舌頭。
林燊一愣，低頭正對上母虎的眼神，
下意識對著母虎點頭，
「吼——！」
母虎竟然低吼一聲，轉身就奔向林子。
很快就超過陳軍。
陳軍嘴角微微翹起，
「你們當心，剛才那陣風裡有殘虎的味道，它在東南方向。」
最後對林燊點頭，邁開大步跟上母虎。
此時，
公虎後背已被狼爪撕開數道血口，皮毛外翻，鮮血淋漓。
崩裂的傷口讓它每一次撲殺都劇痛難忍，動作漸漸遲緩。
它已經咬死七八隻野狼，
可餘下的狼群依舊悍不畏死，層層纏殺，死死拖住它的身形。
頭狼遊走戰局之外，不斷尋找破綻，
冷冽的目光死死盯著公虎，等待著它力竭的那一刻。
公虎大口喘息，白霧混著血霧噴出，猩紅的眼底只剩執拗的殺意。
......
林子東北，灰袍老人再次急促的吹響骨哨。
之前，他聽清了遠處的狼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正好脫身。」
塔吉臉上帶著糾結，明顯有話想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砰砰砰——！」
這時，槍聲接連響起，
狼嚎聲瞬間靜了幾分，
「嗷嗚——！」
狼嚎再響，是頭狼的聲音。
灰袍老人，眉頭緊皺，雙眼看向槍響傳來的方向。
「這槍聲……你聽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