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搖頭。
粗氣吐出的聲音響起，灰袍老人的臉色更加凝重。
老人似是自言自語，
「這處林子哪來的這麼多怪事？」
「竟然有狼群敢對上老虎，現在又有這種我沒聽過的槍聲。」
說著老人收回目光，看向孫子，
一雙老眼裡全是複雜。
槍響之前，
陳軍緊緊跟在母虎身後，在林子裡穿梭。
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迎面而來。
公虎的嘶吼與狼群的嚎叫越來越近。
母虎速度又快了幾分，四爪踏雪，龐大的身軀撞開林間雪霧。
陳軍緊隨其後，腳步穩健利落，
翻過最後一處雪坡，林中慘烈戰局已經入眼。
公虎渾身皮毛被血水浸透，前腿崩裂的傷口不斷滲血，在白雪上拖出道道血痕。
十多隻狼屍倒落在旁，
十幾隻野狼依舊悍不畏死不停上前，
公虎身上竟然還有三隻野狼死死纏咬著。
兩隻野狼正掛在它脊背和肩頸處，
最後一隻正吊在公虎身後，
死死咬住公虎右後腿，獠牙深陷皮肉不肯鬆口。
就在母虎蓄力欲撲殺上前的瞬間，陳軍已然抬槍、瞄準、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乾脆利落的槍響，撕裂林間雜亂的狼嚎與虎吼。
掛在公虎身上的三隻野狼甚至沒有絲毫掙扎，
頭顱應聲中彈，身體一軟，從虎背上滾落雪地，徹底沒了聲息。
槍響瞬間，
公虎身形猛地一滯，渾濁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動作瞬間定格。
看向槍聲方向，
穿過樹影，清晰看見奔至而來的母虎，
以及持槍而立，渾身帶著凜冽殺氣的陳軍。
公虎短短半秒的愣神過後，
一股滔天凶戾從公虎胸腔徹底炸開。
「吼————！！」
震徹山林的虎嘯，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凌厲。
一時間，公虎周身殘餘的疲憊盡數褪去，眼底只剩滾燙的殺意，
身軀驟然爆發，主動朝著合圍而來的狼群反撲而去。
它的撲殺迅猛絕倫，虎口開合間骨碎聲接連響起，
每一次出擊都帶著置之死地的兇悍。
戰局，一瞬逆轉。
而就在公虎浴血反撲，徹底殺瘋的同時，
本該上前助陣的母虎，卻驟然收住了即將撲出的身形。
它前爪穩穩釘在雪地，身軀微微下沉，沒有加入廝殺。
下一瞬，
母虎緩緩側身、退步，穩穩退回陳軍身前半步的位置。
這個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將陳軍的側翼護住，同時能俯瞰整片松林戰場。
方才奔赴戰場時的狂躁戾氣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警惕與冷靜。
它雙耳徹底立起，微微轉動，捕捉著林間每一抹異動，
一雙琥珀色的銳眼掃過整片密林，不再緊盯纏鬥的狼群，
反而鎖定松林深處的陰影地帶。
陳軍嘴角上翹，手上槍口不斷轉動，
槍響未有絲毫遲疑，
「砰砰砰砰！」
又是四隻野狼中槍倒地，
公虎撲殺，陳軍射殺，
原本狼群合圍之勢瞬間被打破，
剩餘的狼群雖然並未四散逃竄，
但一時間變得不知所措，
「嗷嗚——！」
一狼嚎驟然響起，
陳軍立馬調轉槍口，尋聲瞄準，
可惜，那道灰黑狼影，已經躍入雪坡之後，
狼嚎過後，狼群似乎有了主心骨，借著樹木掩護從兩翼退去。
但並沒有離開，而是隱隱形成一道新的包圍圈。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負傷的公虎，而是突然闖入戰場的陳軍。
母虎鼻尖劇烈翕動，眼底寒光閃爍。
陳軍食指指尖抵住槍托，視線餘光掃過層層晃動的樹影，
「躲得倒是挺快。」
不遠處，公虎站在一堆狼屍中間，
側腹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它的眼睛還是布滿血紅，但眼神已經開始逐漸恢復冷靜，正緊緊盯著陳軍身後的林子。
陳軍這才開始仔細打量，
目光越過公虎的脊背，掃過整片戰場。
雪地上的狼屍橫七豎八，
他剛才沒來得及細數，現在掃一眼，心頭微微一沉。
光是翻過雪坡之後他親手開槍打死的，加上公虎咬死的，雪地上橫躺著的狼屍不下二十隻。
這是一個完整有組織的狼群。
而剛才那頭灰黑色的頭狼一聲嚎叫之後退入林中的狼影影，遠遠不止二十隻。
視線轉動，
雪坡後面閃過幾道灰黑色的脊背，
北邊那排松樹後面至少還有七八雙發亮的眼睛。
這個狼群的規模比他剛衝進來時估算的要大得多。
「哪來的狼群呢？」
陳軍低聲說了一句。
母虎耳朵抖動，目光始終鎖定著林子深處那些時不時晃動一下的灰影，
喉嚨里滾著持續不斷的低沉呼嚕，
脊背上的毛從退回陳軍身前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平下去過。
這時，
公虎踩著滿地的狼屍，一步一步向陳軍走來。
它的速度很慢，
那條受傷的前腿幾乎是在雪地上拖著了，
每邁一步都在身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它的側腹劇烈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從喉嚨深處帶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但它的頭是昂著的，血紅色的眼睛看向陳軍沒了一絲戒備。
它走到陳軍面前停了下來。
不是停在母虎身邊，是停在陳軍面前。
陳軍沒動，就那麼站著，
槍管垂在身側，靜靜看著眼前這頭渾身是血的猛虎。
公虎仰頭，用額頭頂了一下陳軍的胸口，
它的額頭上糊著乾涸的狼血和它自己的血，在陳軍的袍子上印下一個暗紅色的圓斑。
它抬起頭，紅色的眼睛對上陳軍的眼睛，
眼神里只有一種最直接的東西
——認可。
它認可這個人是同伴！
陳軍抬起左手，慢慢放在公虎的頭頂上。
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收回手，低頭掃了一眼公虎前腿崩裂的傷口，還有身上新增加的道道傷痕。
不做多想，陳軍取出止血藥粉，快速給公虎上藥。
藥粉接觸到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公虎肌肉繃緊，但沒動，任由陳軍施為。
就在這時，母虎突然低吼出聲，虎頭已經轉向陳軍身後。
陳軍轉身，正看到原本躲在那裡的狼影倉惶逃竄。
一瞬間陳軍只覺渾身汗毛乍起，莫名的危險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