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傢伙說的謙虛得體,可這些話聽在石主任耳朵里,
心裡都已經罵透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整件事他看明白了,
放長平調子起的很高,
關鍵信息幾乎一筆帶過,
始終在提蘇赫巴魯夫婦,
野生老虎能親近這對夫婦,那就不是簡單的事情。
本是被邊防部對外調,去調查出現在草原上的殘虎,
殘虎的事情隻言片語,邊防那邊也沒有任何情況告知,
他本就是退伍轉業幹部,
這裡邊的事讓他一下就打起了精神,
迎著馬主任壓不住興奮的眼神,石主任硬著頭皮開口,
「領導,這事我去協調!」
「好!」馬主任看他表態很高興。
侯副主任那老傢伙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杯蓋擋著半張臉,看不見表情。
馬主任臉上的笑意還沒散開,石主任緊跟著就開了口,
「不過主任,我有些情況得先跟您說清楚。」
石主任把電文攤在桌上,
手指在最上面那幾行字上點了點,
「方長平這封電文我看完了,有個事挺有意思。」
「他這一整篇,寫金雕寫了三段,
寫蘇赫巴魯夫妻怎麼給老虎治傷寫了五段,
可關於殘虎,就提了一筆。」
他頓了頓,讓馬主任消化了一下這句話,才接著往下說,
「殘虎死了。
死在蘇赫巴魯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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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死的?
什麼情況下死的?
可方長平一個字沒多寫。
是部隊有硬性要求麼?
主任,如果部隊硬性要求保密,咱們引進這四隻老虎就有點不是時候。」
他把「不是時候」四個字咬得很輕,
可馬主任臉上那股興奮勁兒已經開始往下退了。
馬主任不傻,他只是剛才太高興了,被人一提醒,腦子裡的弦立刻就繃了起來。
方長平外出公幹的任務雖然是省革委會協調調用,但任務卻是邊防在執行。
石主任趁熱打鐵,
「還有,主任您是知道的,邊防可是突然進山,
殘虎能讓他們出動?
還是弄死殘虎的人值得他們出動?
是不是還有其他任務?
方長平一句沒提,邊防那邊也沒給咱們任何通報。
我們要以革委會的任務和邊防任務為主啊,主任。」
他沒往下說,只是看著馬主任。
他已經儘量把注意力重新引回正確的方向,
提醒著馬主任,這個時候可不能「因私廢公」。
馬主任皺起了眉頭。
他重新拿起那份電文,
這回不是看「五雕齊飛」,而是翻回去找關於殘虎的那幾行字。
確實,
就那麼幾句,輕飄飄的,像是故意在迴避什麼。
「主任,我不是給這事潑冷水。」
石主任把語氣放得更緩和了些,
「四隻東北虎,一家子,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正因為是好事,咱們才更得把前前後後都弄清楚。」
「方長平在前方,他寫回來的東西,有些寫得很詳細,有些一筆帶過,
這個分寸,主任您不覺得太巧了嗎?」
他把「分寸」兩個字遞到了馬主任耳朵里,又不往下說了。
要是真有保密要求,方長平的電文都不會成功發送。
但他必須把部隊的任務,這點放在話前邊,
放在前邊就是分析情況,
不放,那就是在找方長平的毛病,
而且這話不能再往深了講,再深就是直接說方長平在耍心眼。
石主任不傻,他點到為止。
馬主任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注意,只是皺著眉頭在琢磨。
他想起電文末尾那句話,
「夫妻倆似有不同處理意見」。
剛才沒放在心上,現在跟石主任的話一對照,怎麼想怎麼不對味。
侯副主任這時把搪瓷缸子擱下了,笑著打了個圓場:
「小石考慮得周全。」
「不過主任,事是好事,小心一點也是對的。」
「以小石的關係,只要不耽誤邊防任務,引進老虎入院也是不難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石主任說話,可石主任心裡清楚得很。
老侯還是在給自己身上落任務。
心裡大罵,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滿,
石主任低著頭假裝思索,是在等著馬主任的反應。
馬主任把電文放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老侯說的對。事是好事,小心一點也是對的。」
「小石,你先跟邊防那邊聯繫一下,把殘虎的情況問清楚。」
「還有那個蘇赫巴魯,你最好親自去接觸一下,務必請他配合一下。」
「至於老虎——」
他頓了頓,看了石主任一眼,「一定要成功引進。」
石主任點頭應下,心裡大罵。
他知道這馬主任現在心中全是成功引進老虎,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個老糊塗還沒明白。
「領導,那我現在就去邊防了解情況。」
他起身要走,馬主任又叫住了他,
「小石,你跟邊防聯繫的時候,客氣點。楊團長那人,不好打交道。」
石主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主任放心,我懂。」
汽車發動很快就出了動物園,
開車的是梁科長,
「主任,馬主任不是沒聽懂,他太想要老虎了。」
石主任在副駕駛上抽菸,聞言點頭,
「我知道。」
梁科長又罵。
「閉嘴吧,你就不應該開車來送我,好好摻和進來。」
梁科長一撇嘴,
「主任,從馬主任在走廊點我的名字,我就躲不開了。」
說著他臉上的譏笑更大,
「沒聽那糊塗蟲說啥麼,讓你去親自接觸!」
「你進山,我還能不跟著?」
「後勤那一畝三分地,可是那老猴子的地盤。」
石主任不說話,他腦子裡一直琢磨著那個侯主任,
以他的了解,這老猴子不可能看不出來問題,
可他為什麼還要促成馬主任怎麼做?
帶著這個問題,兩人一路向邊防駐地駛去。
......
林子裡,太陽沒露頭的時候,陳軍和林燊已經醒了。
公虎和母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只剩下小虎崽偎在陳軍兩人身旁。
兩隻成年虎身上的毒已經徹底代謝乾淨,除了外傷,它們的力氣都已經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