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團長點頭,眉頭鎖緊,
他有些煩亂的坐回辦公桌,
門外的腳步聲接連響起,領著任務的部隊主官都已經陸續返回。
他們進屋沒說話,迎著楊團長的目光都輕輕點頭。
「咱們等等,天亮就出發。」
說完這句,辦公室靜了下來,
只剩偶爾的喝水聲,再就是點菸的動靜。
楊團長他們在等,
同樣戰時前指的作戰室內,也在等,
同樣也是煙霧繚繞。
所有人都盯著坐在首位那名首長身前的紅色電話。
幾份抄送的電文,被人掐在手中,還在一遍遍的看著。
京城,
傅老爺子被紅色電話吵醒,
他披著大衣,接起電話,
沒過幾秒,臉上的睡意全消,
表情變得凝重,還帶著一絲意外的玩味。
首在一旁的傅團長看著發懵,又不敢出言打擾。
傅老爺子把電話一撂,沒急著說話。
他站在那兒,披著的大衣從肩頭滑下半截,也沒去扶。
屋裡靜得只有牆角座鐘「咔嗒咔嗒」地走。
傅團長在邊上看著,心裡七上八下,剛想張嘴,被老爺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老爺子伸出手,做了個夾煙的手勢。
傅團長一愣,
「快點!」老爺子嗓子發啞,語氣不善。
傅團長抿了抿嘴:「您這身體……」
話沒說完,老爺子又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他太熟了,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只得從兜里摸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又湊上打火機。
火苗跳起來時,他看見老爺子手指在極輕地抖。
老爺子狠狠吸了一口。
菸頭的火光猛一亮,緊接著又是一口。
那股白煙噴出來,把他整張臉都罩住了。
他始終沒坐,就站在電話旁,
「這倆孩子。」他開口了。
傅團長沒應,只聽著。
「怎麼到哪都能遇到邪乎事呢?」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像在說自家兩個不省心的後輩。
可傅團長聽得出來,這不是生氣,也不是抱怨。
他偷偷抬眼,看見老爺子那雙眼睛在煙霧後頭亮得嚇人。
那不是困,也不是愁。
是在轉,飛快地轉。
他太了解父親這個神態了,
老爺子每次要幹大事之前,都是這副樣子。
越是天大的事,越不說話,先要煙。
抽透了,主意也就來了。
「爸,是不是陳軍那邊……」
「先別問。」
傅老爺子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灰,下一口抽的更凶,
「讓我再琢磨琢磨。去備車。」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任由冷冽的寒風吹面。
外頭黑沉沉的,只有院裡的老槐樹在風裡晃。
傅團長見狀立馬上前將傅老爺子身上的大衣緊了緊,
這才出門去叫警衛員備車。
「有了這一層……路是不是寬了點?」老爺子忽然問。
書房只有他一個人,這是在問自己。
沒人回答,老爺子的雙眼卻是更亮。
十分鐘後,
傅老爺子的專車開出大院,
傅團長坐在副駕,時不時回頭看向已經閉目沉思的父親。
好幾次都忍不住想開口。
汽車行進,時間流走,
半個小時後車燈照出了前頭那截紅牆的輪廓。
車速慢了下來,
傅團長正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眼睛先直了。
前頭、後頭、兩側的岔路上,幾對車燈同時照射過來,
不是一輛,是六輛。
燈光從不同方向壓過來,把路照得雪白。
傅團長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光,又猛地放下,睜大眼去認那些車。
一輛接一輛,慢慢併入主路。
引擎聲都不大,可六七輛車一起壓著走,聲音從兩側合過來。
突然,
傅團長雙眼睜大,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了一下,
「爸,507的車也來了!」
傅老爺子仍閉著眼,只「嗯」了一聲,像早有預料。
他淡淡道,「今晚能來的,都是該來的。」
傅團長哪兒還聽得進去。
他半張著嘴,看著那輛掛著507牌照的車從左側插到前頭去。
「這……這到底驚動多少家?」他低聲喃喃。
「多。」傅老爺子終於睜開了眼,眸光在車燈里亮得發亮,「所以,今晚就更有意思了。」
他說「有意思」三個字時,語氣很輕,像在說一局棋。
紅牆越來越近,車速越來越慢。
前車的尾燈在雪地里洇出一片紅。
院門口已有哨兵在動,手電光在車與車之間飛快地交叉。
傅團長已經不再問了。
他只知道,能讓這些車同時出門來到這的,是大事。
傅團長的手還搭在椅背上,人卻像被那串車燈從裡頭凍住了。
507!
這代號他聽過的次數不多,可每一次,都跟「非人」有關。
那是軍里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研究口子。
對外無編,對內只有數字。
他們經手的東西,從來不會擺在檯面上。
有些甚至不是「東西」,也不是活物。
傅團長喉頭髮干。
忽然想起一年前,陳軍發現的那座舊軍事基地,還有那個「雅子」。
那輛掛著507牌照的車,就開在他前面,朝著紅牆去。
傅團長腦子裡「嗡」地翻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后座。
「爸……」
「想好了再問。」
傅老爺子沒睜眼,聲音卻像已經等了他半天。
傅團長嘴半張著,又慢慢合上。
他吸了口氣,把那些翻到嗓子眼的話硬壓下去。
不能問。
至少現在不能。
可他能想。
如果507來了,那今晚要談的事……
他忽然打了個激靈。
「這倆孩子,到哪都能遇到邪乎事。」
父親說的「倆孩子」。
不止陳軍一個,還有林燊。
傅團長的手慢慢從椅背上收回來。
他沒再回頭,只盯著前頭那排越來越近的尾燈。
車停了。
紅牆下,一片暖白。
傅老爺子剛下車,一道瘦弱的身影就向他走了過來,
老爺子露出笑容,
「雪蓮啊,你捨得從那出來了?」
來人正是杜雪蓮,
「呵呵,我倒是不像,誰讓小軍是我的兵呢。」
杜雪蓮微笑,口氣里雖然帶著些許埋怨,
但傅老爺子和傅團長都能聽出她口中的維護之情。
爺倆同時對著杜雪蓮點頭微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杜雪蓮同樣微笑頷首,隨即話鋒一轉,
「況且這次燊丫頭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