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寒暄幾句，那邊已經有武官引領眾人進門。
傅團長和警衛員被留在了外邊的等待室。
哪怕是他有一肚子話想問，
看著杜雪蓮扶著傅老爺子往裡走，也把話都壓在了肚子裡，
不過看到杜雪蓮的態度，他心裡倒是放心幾分。
同時也感嘆陳軍和林燊，這倆孩子還真是能遇到貴人。
環視一圈後傅團長找了個腳落的位置坐下，
熱茶很快被送了過來，雖然不能近去參加會議，
但能踏入這紅牆之內的人可也都是不簡單，
有認識的又不認識的，
傅團長對著臨近幾人微笑點頭，對方也是一一含笑回應，
但所有人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
這房間內有種不同一般的靜，
不是沒聲音。
是那些聲音都太輕了。
點菸聲、茶蓋碰著杯沿聲、人起來又坐下時褲腿擦過椅面的響，每一樣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不敢大聲。
他環視一圈。
有幾張面孔他認得，都是些平時在報紙上見不到的人。
還有幾個，和他一樣，穿著軍裝，卻沒有戴領章。
傅團長朝最近處一個四十來歲的人微微點頭。
對方也點頭，臉上浮起一點極淺極淺的笑，
笑過之後，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誰都沒打算開口。
他又忍不住往那扇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已經關上了，杜雪蓮和傅老爺子都進去了。
外頭只站著一個年輕參謀，背挺得筆直。
陳軍和林燊，這會還在山裡。
也不知道他們情況如何，
他輕輕嘆了口氣，把茶碗湊到嘴邊，只沾了沾唇，又放下。
抬頭看牆上的鐘，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這夜，長得像沒有邊。
而那道門裡，什麼聲音都傳不出來。
只有更深的靜，從門縫裡一點一點滲出來。
一門之隔，
裡邊的會客廳倒是說話聲不斷，
坐在主位的老人，手裡夾著煙，偶爾說上一兩句鄉音濃厚的話語，
剩下時間多數都在聆聽，時不時皺眉，時不時點頭。
會客廳的頂燈亮得發白。
圍繞而放的沙發上坐滿了人，沒人靠椅背，都微微前傾。
菸灰缸里已經堆起尖兒，幾份電文紙在桌上傳來傳去，邊角被捏得發皺。
「我先說。」Q老第一個開口。
說話時身子往前一壓，。
「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不管是傳說還是科學，存在就有道理，這對我們的研究價值巨大……」
他說得急，眼裡帶光。
那光不是慌，是興奮。
有人咳了一聲。
「Q老，價值啊、研究先放一邊。現在問題是山裡頭還有我們一個排的人，天亮之前得給個章程。」
說話的是個方臉軍人，肩寬背厚，領章壓得端正，聲音不高，卻像石頭落在地上。
「施參謀，人當然要救。」
Q老擺擺手，
「但光救人不夠，那東西要是出來了，不是死幾個人的事，是幾萬人沿山線的安全。」
「所以更要快。」施參謀說，「越快進去，越能縮小範圍。」
「範圍？」Q老笑了，
「那東西能在山裡鎖了上百年，說明有界。」
「這次不同了，這蛛母在往外刨，不管是誰設下的界，現在是關不住了。」
「要是出來，影響哪還只是一條山脊？」
說著Q老拿出幾份手寫的文件，遞給主位老人，
「這是得到消息後，倉促查找的資料，是關於蜘蛛天性和本能的關鍵。」
「蜘蛛是天生的獨行獵手，肉食且只對活物感興趣，領域性強，甚至殘殺同類……」
Q老話沒有停，材料只有一份，他快速的將資料內容簡練的說給其他人聽。
「能不能先切斷周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插話，他穿便裝，頭髮梳得整齊，是安全口上的人，
「以演習名義封山，周邊三十公里內清人。」
「不夠，那片山脈可室原始森林，」
旁邊一個瘦臉人馬上接話，
「鄂倫春還好說，再往外有林場，有獵戶。」
「範圍可以擴大，人不撤不行。」眼鏡男語氣平穩。
傅老爺子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主位下手，煙在指間慢慢燒。
杜雪蓮坐在他旁邊，也沒開口，只在聽。
「我插一句。」
一個頭髮極短、沒穿軍裝的人抬起手，他身材不壯，但坐著就讓人覺得冷，
「保密這條線不能松。山里那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封山可以，但別用『邪物』『怪事』這類詞。用疫病、地質塌方、軍事訓練，都行。」
「這個沒問題。」施參謀點頭。
「那當事人能力如何？」
Q老忽然看向傅老爺子和杜雪蓮，
他沒有提名字，但問的明顯不是劉兵這些戰士，
杜雪蓮微微一笑：
「陳軍同志能力沒問題，之前那處基地的事情已經驗證了。」
她聲音不大，卻能讓所有人聽清。
主位老人終於動了動，溫和的聲音響起，
「說說這個小同志，之前我聽過他，」
杜雪蓮一愣，立馬反應過來，就把之前那處日本地下基地的事情講了出來，
只不過這次她說的全是圍繞著陳軍處置和能力說的，
一根煙的功夫，杜雪蓮已經說完，
老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順手又抽出一根香菸，
「沒想到這天寒地凍的地方，還能有蜈蚣和蜘蛛……」
「真是物華天寶啊。」
所有人都被老人這兩句看似不相干的話聽愣住了。
他頓了頓，掃了眾人一眼，
「具體的事我不參與，你們定。」
說著彈了彈菸灰，語氣沉了下來，
「但人要排在第一位！」
「我們不懼怕任何『妖魔鬼怪』，人定勝天。」
眾人安靜下來。
Q老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主位老人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他看向傅老爺子低聲道：「老傅，你留一下。」
眾人知道，這會要散了一半了。
紛紛起身打算離開，就在杜雪蓮快走到門口的時候，
老人的話又響起，
「雪蓮你也留下。」
傅團長他們聽見門開聲音下意識的看向手錶，已經快到五點。
其他人已經站起有序的迎向各自領導，
傅團長排在最後看過去，
沒有看到父親，
同樣也沒看到杜雪蓮，
稍愣一下後，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