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阿格迪低喝畜生,
他看清了那乾屍的左臂,
看清了左臂上的紋身,那不是老東西自己的手臂。
如果阿格迪此刻是人的話,他的頭皮一定是炸的。
他在拼!
用不知道哪裡弄來的活人四肢,把自己的舊身子重新撐了起來。
所以它才比別的乾屍都快,都狠,都有章法。
「你找的……」
阿格迪忽然明白過來,
「你是在找能讓你補全的最後幾塊。」
他慢慢抬起頭,朝那口井又看了一眼。
「這村子裡,還藏著你沒帶走的皮肉。」
想到這,阿格迪視線看向那具乾屍,形狀異常的頭顱,
「你在找自己的麵皮!」
阿格迪有了答案,
同時他也有種強烈的感覺,自己的東西也跟這老東西的麵皮在一起。
此時,
蛛母似乎也覺出了不對。
它沒有繼續撲,而是把殘軀往後退了半丈,口器慢慢張開,像第一次對那乾屍生出警覺。
乾屍卻動了。
沒給蛛母喘息。
綠霧從它兩條「新肢」上猛地炸開,比方才更濃、更快。
像一道灰綠色的閃電,直取蛛母面門。
「砰——!」
蛛母的頭被踹得往右一偏,龐大的身子向右摔倒,灰白煙塵與綠霧攪成一團。
小蜘蛛的「噠噠」聲更亂了,像失了主心骨。
阿格迪仍沒動。
他看著那從地上再次爬起的蛛母,
又看了看那立在原地的乾屍,
眼底的冷意將綠霧結成了霜。
這時,
東南方向的天空,厚厚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
轟鳴聲傳來,聲音滾得極低。
陳軍站立抬頭,正看見一架運輸機的影子從雲層下露出來。
劉兵已經動了。
望遠鏡一摘,反手就抽出信號槍。
「砰!」
一顆紅色信號彈從他手中打上半空,在灰白的天空炸開,紅得刺目。
陳軍心裡「咯噔」一聲,還沒等喊出「別」,
劉兵已經換好第二發,槍口一偏,朝山脊西側扣了下去。
「嗖——嘭!」
一顆綠色信號彈拖著尾巴,直直扎向西邊。
半空里炸開一朵綠光,綠光落得慢,像給整片枯村上空掛了盞鬼燈。
「操!」
陳軍撒腿就往劉兵那邊跑。
劉兵還仰頭站在原地,信號槍口冒著煙。
就被陳軍一把攥住了槍管,猛地往下一按。
「你他媽的想啥呢。」陳軍眼都紅了。
「標註你媽的位置,幹啥?」
「你還覺得事不夠亂?」
陳軍的話音還未落,
天空運輸機已經盤旋下降,
一簇簇傘花已經在空中張開,
「操,你個撒比。」
陳軍氣的直接踢上劉兵。
劉兵紅著臉,也知道自己急了,卻沒覺得自己錯。
陳軍一口粗氣喘出來,鬆開他,回頭大喊,
「媳婦,走!」
說著他和林燊兩道身影直奔西側山脊而去,
綠色信號彈還沒滅,
像一顆釘子,釘在了山脊西側的方向。
天空中展開的傘花,有幾個正被風吹著飄向山脊,
劉兵臉色「刷」地一白,知道自己惹禍了。
陳軍林燊一動,大黃和鐵頭自然跟上,
哪怕兩隻老虎也跑在了最後,母虎只是稍稍遲疑,便把虎崽丟下。
陳軍邊跑邊抬頭看天上,盯著那些被風吹偏到山脊方向的傘花,
林燊已經跟上來,
「杜姨也太急了。」
「你才知道啊。」陳軍也是滿口埋怨。
上次在山谷那個基地,陳軍早就領教過杜雪蓮的作風。
「這些搞科研的,有時候頭鐵的很。」
「頭鐵?」林燊顯然沒明白。
陳軍已經顧不上跟她解釋了。
天空上的動靜,還是吸引了蛛母的注意,
還有那發綠色信號彈。
蛛母的頭慢慢仰起,
八隻血紅的複眼朝天上看去,那幾朵傘花極顯眼。
它沒有立刻動,只是看著,
「嘶——!」
一聲短促到極點的嘶鳴。
緊接著,第二聲嘶鳴比第一聲更短、更急。
小蜘蛛動了。
不是零散幾隻,整整一半。
黑潮從廢墟、牆根、樹後、網下同時湧出,方向出奇地一致,朝著那些傘花下落的方向瘋爬過去。
磨盤大小的身子壓過斷枝雪泥,密密麻麻。
陳軍剛衝上一處高雪坡,腳步猛地剎住。
他看見了,
那群蜘蛛正在林子間穿行,黑亮亮一片。
那股「噠噠」聲由遠及近,
「操。」陳軍罵了一句。
這一聲不大,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一把拽下背後的槍,又朝那些傘花的方向望去。
風還在吹,人還在往下落。
他們還不知道,地面上的黑潮已經朝他們去了。
林燊也看見了。
她沒說話,只把符紙咬在唇間,右手已經摸向身後槍柄。
「看看能不能把蜘蛛引走!」陳軍低喝。
說著,陳軍已經舉槍瞄準,
「砰!」
槍響過後,跑在蛛群中間的一隻小蜘蛛,頭頂爆出綠花,
隨即倒在地上,八隻足爪掙扎片刻,便抽搐著沒了動靜。
「呼——還好!」
見到這一幕陳軍倒是舒出一口氣。
能用槍擊殺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你別開槍。」陳軍低聲道,「幫我壓彈。」
陳軍才打空彈匣,林燊已經把騎槍遞了過來。
陳軍接槍,上膛,抵肩。
槍聲再起。
「砰!」
「砰!」
「砰!」
他不再追著蜘蛛群打,只打最前頭、最外緣的。
一隻只磨盤大小的蜘蛛在疾爬中突然爆開,綠漿四濺,幾條長足朝天翻起。
片刻工夫,雪地里已經躺了十來只。
槍聲一起,蜘蛛群果然有了反應。
最靠近陳軍這側的幾十隻同時慢下來,口器張開,朝他們發出「嘶嘶」的短鳴。
那聲音又尖又低,可它們沒有衝過來。
「果然。」陳軍心裡一松,「它們有命令。」
林燊點頭,手上已經又壓滿一匣,沒說話。
陳軍換了口氣,槍口再抬。
槍聲接連不斷。
專打最外側的幾隻,把蛛群西側生生削出一個缺口。
天空上,降落的人聽見了槍聲。
那幾朵傘花下最接近這邊得人低頭一看,頓時頭皮發麻。
「下頭是什麼東西!」有人在空中喊。
「是蜘蛛——!」
「快調整姿態,別過來!」
可風不停,傘不穩。
傘花還是斜著朝黑潮上方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