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還活著。
蛛母低頭湊近,八隻複眼幾乎貼到了大壯臉上。
它腹部的傷口在這期間已經收攏了大半,
它慢慢抬起一隻前足,
足尖上凝著一滴透明的液體,懸在大壯胸口上方,像是要落下去。
「呃——」
乾屍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短,像是笑聲。
蛛母頓住了。
它的複眼轉動,望向乾屍。
乾屍根本沒有看它,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東邊的林子。
他眼眶下的綠光閃了一下,碧綠色開始跳動。
阿格迪順著乾屍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忽然一緊。
東邊那片林子裡,正有兩道身影往這邊快速跑來,
正是陳軍和林燊,
確切的說是六道影子,還有兩條狗和兩隻老虎。
阿格迪知道乾屍的目光根本沒有看向陳軍兩人,而是落在那兩隻老虎身上。
之前自己斬殺的那隻蜈蚣也是奔著老虎的血肉而去。
哪怕自己都有一時想要吞噬的衝動。
眼前蛛母和乾屍哪能忍得住氣血這麼重的血食誘惑。
果然蛛母發現老虎之後,那八隻複眼已經不再看身前的戰士大壯。
陳軍和林燊同樣看到了蛛母,
也看到了那具站立的乾屍,
終於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跟蛛母搏殺,
此時乾屍身上纏繞的蛛絲基本都已經掉落,
除了頭上的蛛絲還算完好,剩下的全部殘破不堪,
陳軍停下腳步,伸出右手攔住林燊,
他已經感受道乾屍那冒著碧綠色雙眼中的惡念,
同樣蛛母那八隻血紅複眼中的惡念和欲望顯露無疑,如同那天的大蜈蚣。
好消息是那名叫大壯的戰士還活著,
壞消息是他們要面對乾屍和蛛母,
陳軍收回看向戰士大壯的目光,
林燊的話,從陳軍身後響起,
「它們不是看你,是看老虎。」
「我知道,呵。」
陳軍沒有回頭,這個時候竟然還輕笑出聲,
「這倒霉蛋。」
「之前有狼群、殘虎,後來又有蜈蚣。」
「現在倒好,又被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乾屍,還有蛛母給盯上了。」
「這是犯了什麼天條啊,呵呵。」
說著說著陳軍又笑。
林燊輕錘了他一下,
「這個時候你還這樣。」
「不這樣,咋辦?」
陳軍回身看向林燊,眼神平靜,
但眼底露著壓不住的瘋狂,
「媳婦,準備拼命吧。」
「嗯!」林燊重重點頭,
她知道,陳軍也感受到了那股越來越強烈的召喚。
也知道,眼前的陣仗他們躲不過。
陳軍說完,眼神從林燊臉上移開,重新落向遠處那兩個怪物。
乾屍的頭顱微微偏轉,眼眶下那兩道碧綠的光在雪地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沒有動,但陳軍能感覺到,那東西的注意力已經像一張網,慢慢朝這邊鋪了過來。
蛛母的八隻血紅複眼更直接,
每一隻都鎖在兩隻老虎身上,
腹部的傷口在吞噬小蜘蛛後收攏了大半,
蛛腹此時微微鼓脹,不知道是隨時準備噴出蛛絲,還是毒液。
兩隻老虎顯然也感覺到了危險,
公虎和母虎幾乎同時壓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吼,
但它倆依舊護在林燊兩側,卻沒有後退。
大黃和鐵頭也停了腳步,前爪刨著雪,衝著蛛母的方向狂吠。
「別叫。」陳軍低聲喝了一句。
狗不叫了,但兩隻老虎的低吼還在繼續。
陳軍回頭看了一眼林燊。
她正把騎槍從背上摘下來,動作很穩,
「媳婦,離近了用衝鋒鎗。」
說著陳軍也取下了五六半,再次開口,
「躲著點那蛛母,優先擊殺小蜘蛛。」
「至於那乾屍交給我。」
「好。」林燊點頭。
還不等陳軍在交代什麼,
一道聲音在他們右邊的樹上響起,
「乾屍交給我。」正是面具人阿格迪。
陳軍和林燊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的,
面具輕輕下斜,阿格迪再看陳軍和林燊,
「還以為你們不敢來了。」
「不錯。」
這話聽在陳軍和林燊耳朵里說不上的怪異,
但此刻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陳軍已經發現,面具人出現的時候,
那乾屍和蛛母都有了反應,
蛛母八隻複眼中竟然露出忌憚,
而乾屍雙眼碧綠色瞬間變成墨綠,
隔著這麼遠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恨意。
「小心!」阿格迪出聲提醒,
話音剛落,前方的乾屍和蛛母同時動了。
乾屍的嘶吼像一把鈍刀划過鐵板,震得雪沫從樹枝上簌簌落下。
綠霧從他殘破的胸腔里炸開,
帶著一道濃烈的綠煙,直撲阿格迪所在的那棵樹。
阿格迪輕笑了一聲,聲音從面具下透出來,
「老師,不打算留手了麼?」
話音未落,他腳下那根粗枝「咔嚓」一聲斷裂。
阿格迪整個人化成一道綠線,從樹上斜墜而下,迎著綠霧沖了上去。
兩道綠光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是燒紅的鐵塊被丟進了雪水裡。
綠霧翻湧擴大,瞬間將兩人周圍的空間吞沒。
人影未到,綠霧已經相撞,
沒有爆炸聲,沒有撞擊聲,
但兩道綠霧就像燒開的熱水一般,沸騰翻滾,都在吞噬著彼此。
霧氣中只隱約看見兩道黑影在高速交錯,
悶響伴著綠光從霧團里迸射出來,
打在樹上,樹皮「刺啦」一聲焦黑。
陳軍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看不了。
那東西不是他和林燊能插手的層次。
想著之前自己還打算對上乾屍,那可真是找死。
蛛母已經動了。
它在乾屍衝出去的同時仰天嘶鳴,
八條長腿撐起身體,腹尖高高翹起,整個身體繃成了一張弓。
僅剩的百十來只小蜘蛛接到了命令,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出。
雪地上黑壓壓的一片,貼著地面快速爬行,八條細腿在雪面上劃出密集的沙沙聲。
「砰砰砰——」
陳軍和林燊並排而立,五六半和騎槍幾乎同時響起。
子彈一發接一發地打出去,每一發都奔著最近的小蜘蛛頭部去。
兩隻沖在最前面的被掀翻在雪地里,後面的踩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涌。
「媳婦,咱們邊打邊退,千萬別被小蜘蛛纏住,那蛛母能跳多遠可不好說。」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