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眼前哲木塔似乎還有話要說,
杜雪蓮雖然皺眉,但沒有打斷他,
哲木塔站在杜雪蓮面前,先是沉默了幾秒。
他像是在腦子裡把什麼東西重新拼了一遍,
眉頭越擰越緊,最後忽然抬起頭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首長,我說了,您可能覺得我在胡扯。」
「你說。」杜雪蓮把裝備袋往雪地上一丟,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蘇赫巴魯他倆去赴約這件事,我之前一直沒想通。剛剛劉排長一說,我想通了一半。」
哲木塔深吸一口氣,指向山脊,
「這片地方,應該就是老一輩說的『蛛冢』。」
杜雪蓮沒說話。
「傳說這地方也是『聖地』,具體在哪沒人知道。」
「但聖地和蛛冢的說法傳了幾百年了。」
「早年間是薩滿們祭祀、閉死關的地方,或者說是歸天的地方。」
「起因是雪山薩滿,最先在這歸天。」
「你的意思是,陳軍和林燊現在進的就是那個地方?」
「不確定。」
哲木塔頓了頓,
「傳說蛛冢不在地面上。」
「那些蜘蛛?」杜雪蓮眉毛一挑問道。
「 傳說雪山薩滿能控蟲蛇。」,
「傳說里,雪山薩滿身邊有一種『八足侍從』,是薩滿用某種辦法養出來的,專門守聖地、護祭壇。」
杜雪蓮盯著他看了幾秒:「那『智慧大薩滿』呢?」
「這也是我要說的。」
「智慧大薩滿是雪山薩滿的學生。」
「據說能通天地、達生死。」
「老一輩叫他『智慧大薩滿』。但這個傳說太老了,傳下來的故事都說不清,只能確定一件事——」
他聲音壓低了。
「若那位大薩滿真的存在,至少是兩百年前的人物。」
雪坡上一陣沉默。
風從西側密林刮過來,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兩人臉上。
杜雪蓮沒有動,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才慢慢開口,
「兩百年前的人,你覺得他還能活著?」
「首長,我沒說他活著。」
哲木塔迎著她的目光,
「我是說,如果那個面具人就是智慧大薩滿,那他就已經不屬於我們知道的『活』了。」
杜雪蓮沉默。
哲木塔接著說:「而且…… 蘇赫巴魯他們夫妻二人的本事,您應該知道。」
說完哲木塔看向杜雪蓮,似乎在求證,也在確認。
「嗯。」杜雪蓮聲音很輕。
得到答覆,哲木塔表情鬆了下來,
「他們倆都有超出常人的手段,所以……」
「所以什麼?」杜雪蓮問。
「所以首長,我建議,咱們暫時不要進去。」
哲木塔語氣很誠懇,
「他們能赴這個約,說明面具人認他們。咱們進去,幫不上忙,還……」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杜雪蓮看著西側密林,目光沉得像鐵。
過了很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也不能在這兒乾等。」
「我們可以在林子外布防。」劉兵立刻插言,
「 確定坐標,為炮擊做準備。」
杜雪蓮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只是彎腰把裝備袋重新拎起來,往肩上一甩。
「葛翔。」
「到!」之前那名少校軍官從後面跑過來。
「布防,所有人員分成三組,輪流警戒。等下一批人員落地後,立即向北靠攏,建立第二道防線。」
杜雪蓮一口氣說完,轉頭看向哲木塔,
「你跟我來,繼續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是。」
杜雪蓮邁開步子,又回頭看向身後五名穿好防護服的人員,
「去分組採樣,葛翔安排人護衛。」
「是。」
杜雪蓮帶著哲木塔走到一處高地,風更大,視野也開闊。
從這裡能俯瞰西側密林的全貌,黑壓壓的樹冠連成一片,像一道伏在地上的脊背。
哲木塔把知道的都說了。
杜雪蓮聽完,很久沒說話。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西側密林的深處,
「那綠霧聽過麼?」
哲木塔一愣,思索片刻搖頭。
杜雪蓮眯了眯眼,沒再追問。
她裹緊了防寒服,忽然轉頭看向哲木塔。
「你剛才說,他倆能聽懂那個面具人說話?」
「是。」
「他們能聽懂,你聽不懂,我也聽不懂。」杜雪蓮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們憑什麼能聽懂?」
哲木塔沒有接話。
杜雪蓮也沒指望他回答。
與此同時,密林深處。
乾屍和蛛母發現飛機之後,就停止了繼續戰鬥。
蛛母退到一片低洼的雪坑裡,八條長腿半蜷著,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綠色的液體。
它分出蛛群後,
剩下的時間,全用來吞噬小蜘蛛,
就連之前被乾屍殺掉的蜘蛛屍體也沒有浪費,
每吞下一隻,它腹部的傷口就收攏一點,顏色也從灰敗變得深沉。
乾屍沒有阻止。
他站在對面,蛛絲纏繞的胸腔微微起伏,眼眶下那兩道碧綠色的光越來越濃,像是兩盞被撥亮了的燈。
他不再只盯著蛛母,而是開始戒備地打量四周。
頭顱轉動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防備什麼。
阿格迪藏在一棵倒伏的枯樹後面,氣息壓得極低。
這時,林子裡傳來動靜。
先是積雪被快速撥開的沙沙聲,緊接著,三隻蜘蛛從密林深處竄了出來。
它們身後正拖著被蛛絲包裹的人繭,白灰色的蛛絲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三隻蜘蛛拖著人繭直奔蛛母。
蛛母聽到動靜,頭顱微微一偏。
八隻血紅的複眼轉動著,鎖定了那個白色的人繭。
當它看清人繭的形狀時,那八隻複眼里竟然露出興奮。
乾屍也看到了人繭。
他偏過頭,先看了看人繭,又把目光移向蛛母,發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呃——」
那聲音粗糲刺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笑。
阿格迪伏在枯樹後,他能感覺到,這兩者之間的關係,遠比他知道的要複雜。
蛛母沒有理乾屍,
它的前足已經伸向了人繭,勾住蛛絲邊緣,迫不及待地撕開一條口子。
人繭被撕開,
裡面的人蜷縮著,臉上裹著一層薄薄的蛛絲,臉色青白,但胸膛還在起伏。
這人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