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陳軍臉色大變,端起槍就要扣動扳機,
但他沒看見,
在綠色蛛絲即將把阿格迪整個頭顱包覆的最後一瞬,
阿格迪的嘴角,
那個被陳軍視線死角擋住的地方,
緩緩上翹了一個弧度。
那不是痛苦的表情。
更像是某種等待已久的東西,終於來了。
地上乾屍的頭顱已經完全露出真容,
正對著陳軍的方向。
陳軍的手指僵住,
他看到了那張臉,
或者說,那不是一張臉。
乾屍的整張麵皮,已經沒了。
從額頭到下頜,從前額到後腦,
像是被一把極快的刀,貼著頭骨一刀旋下,
整整齊齊地切除了所有面部皮膚。
露出來的是暗紅色的肌理、灰黑色的筋膜,
和兩排緊緊咬合在一起的、沒有任何嘴唇覆蓋的牙齒。
那副牙關咬著,像是還在笑。
而那原本雙碧綠的眼眶已經徹底變黑,
就嵌在這張沒有臉的「臉」上,此時已經不再看阿格迪,而是直直地盯著陳軍。
陳軍握著槍的手,沒由來的抖了一下。
阿格迪的身軀開始不正常的掙紮起來,
綠色蛛絲下傳來像是野獸痛苦的嘶鳴,
他抬起雙手,狠狠抓向臉上的綠色蛛絲,
用盡全力的撕扯,想要將自己的頭顱掙脫出來,
可隨著他越抓越狠,嘶吼就越發悽厲,最後變成了無意識般的慘叫。
阿格迪的身軀在痛苦之下,掙扎扭動,甚至做出了人類無法想像的角度,
他開始胡亂跑了起來,摔倒爬起,撞在樹上,翻滾倒地,再次爬起,
陳軍徹底沒了上前的想法,手中的衝鋒鎗已經落下,
只是愣愣盯著阿格迪掙扎的身影,
片刻,
陳軍掏出手雷,剛要向阿格迪跑去,
「嗯?!」
驚異的一幕讓陳軍停下腳步,
因為阿格迪那扭曲的身形右手依然背對著陳軍抬起,
而此時正對著陳軍做著擺手的動作。
陳軍愣了整整三秒,隨即低罵出聲,
「操,都是老陰B!」
罵出後,陳軍嘴角上翹,松出一口氣。
這時,阿格迪已經踉踉蹌蹌的來到枯村那口廢井附近,
又跌跌撞撞跑了幾步,一頭扎了下去。
陳軍站在原地,盯著那口廢井的方向,足足又愣了兩秒。
枯村的廢井,之前只是匆匆一瞥,
進林子前他在高處看過這個方向,
那時候林子裡還能隱約看見附近幾間塌了頂的木屋架子,
井就在村子最中間,
井壁用的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石塊,半截子埋在凍土裡。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看過去,
那口井的位置,正好在這片林子的正中央。
「操。」
陳軍又罵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雷,還好保險還沒拔開。
剛才他以為阿格迪真完了,連手雷都掏出來了。
結果那傢伙一邊裝得跟被惡鬼附身似的,一邊還能精準地給他比個「別過來」的手勢。
「活的越久越陰!」
陳軍把手雷重新塞回腰包,
嘴角那點笑意還在,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知道,阿格迪還有算計,估計這枯井也是他故意紮下去的。
那口井底下到底有什麼,
他不知道,但阿格迪肯定知道。
「噠噠噠!」
舉槍再次擊殺兩隻小蜘蛛,
陳軍向著東邊跑去,去找林燊。
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的廢井裡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很深,
緊接著,腳下的雪地微微震了一下,和之前蛛母落地時那種震動完全不同,
更沉、更悶,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挪動。
陳軍站住,
轉頭看向井口,
井口那邊沒有嘶吼,沒有慘叫,
但剛才那一聲悶響似乎把整片林子的聲音都吞了進去。
「阿格迪。」
陳軍低念了一聲這個名字,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可不打算下井。
阿格迪既然擺手讓他別過去,那就說明井底下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到林燊,想辦法把蛛母解決,然後等阿格迪出來。
跑出十幾步,他聽見了遠處林燊的槍聲。
「砰——砰——」
五六半的聲音,節奏不快,但很穩。
每一槍之間隔著一兩秒,說明林燊在瞄準,不是在連射。
陳軍心頭一緊,加快腳步往槍聲方向跑。
跑出幾十米,他看見了林燊。
她半跪在一棵樹後,五六半架在樹幹上,正瞄準前方。
公虎趴在她身邊,腦袋壓得很低,耳朵貼著後腦。
而在她們前方大約三十米的地方,蛛母正緩緩移動著。
它的動作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不再跳躍,不再衝鋒,
而是貼著地面爬行,八條長腿交替前行,身體壓得很低,腹尖始終貼著雪面。
它在躲。
看著那巨大蛛腹上新添的傷口,
陳軍笑了,
立刻明白蛛母不是不想跳,是不敢跳。
周圍全是粗壯的松樹,樹幹筆直,斷口鋒利。
它一旦跳起來,落地時隨便哪棵斷樹都能戳穿它剛恢復的腹部。
就算是爬,它也在躲著四周斷裂的樹枝斷木。
看到這陳軍心裡徹底有了底,
也發現了這蛛母蛛腹甲殼的顏色遠比它爪足胸甲的顏色淡的多。
有了這發現陳軍倒是不著急去找林燊,
而是判斷著林燊將要逃離的方向繞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陳軍截住林燊,
「媳婦!」
陳軍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快速靠過去。
遠處蛛母嘶吼不斷,
頭顱揚起,血跡汁液一片,
林燊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槍口重新對準蛛母。
「還剩幾隻眼?」
「五隻。」林燊的聲音很輕,
「左邊打瞎了一隻,右邊打爆了一隻,還有一隻剛才被樹枝颳了一下,應該是廢了。」
陳軍蹲到她身邊,觀察了一下蛛母的移動方向。
它正在往林子追,但走得很慢,
每爬幾步就停一下,用僅剩的幾隻複眼警惕的掃視四周。
「呵呵,媳婦你這是帶著它兜了幾圈啊?」
這時蛛母停下腳步,似乎在聽什麼動靜,
「它想跑?」
「嗯。」林燊應了一聲,
「跑不掉。這片林子它出不去。」
林燊說著這話透著強大的自信。
陳軍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這片區域的松樹比外面密得多,樹幹粗壯,間距不到兩米。
蛛母的體型根本別想快速移動,
「阿格迪那邊怎麼樣?」林燊問。
「跳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