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
陳軍只覺得像是有人拿著鼓槌直接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一仰,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林燊的鼻血已經流了下來,但她死死咬著牙,攥著陳軍的手沒松。
這聲巨響不是來自那顆被壓縮到極致的綠繭,
而是來自乾屍腳下的肉山。
接著是第二聲巨響,
乾屍裸露的臂骨,持著那顆綠繭狠狠刺入腳下肉上表皮。
想像中的皮肉破裂場面並沒有出現,
那原本醜陋的肉山表皮突然裂開,
哪怕是被正午的陽光照射,
陳軍也只覺得渾身發寒,
那道巨大的裂縫打開後,露出與之前人繭一樣的內壁組織,
但顏色要更深,深得幾乎見不到血色,
昏黃髮黑,不斷蠕動的黑色血管隱在內壁表皮下,汩汩的跳動,
內壁組織更是留著大量難以形容的黑褐色液體,
同樣也有蠕動的肉芽,是黑褐色的,
它們的蠕動伸展,遠比之前肉繭更加興奮,
更加恐怖。
而乾屍就那麼持著綠色光繭一頭扎了進去。
一進入裂縫瞬間,那些肉芽就停了一瞬,
原本在內壁上瘋狂蠕動、伸展、亂舞的黑褐色肉芽,
忽然它們同時轉向乾屍,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一瞬間之前還各自為政、雜亂無章的蠕動,
變成了統一朝向、統一節奏的律動。
陳軍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這一莫名的恐怖畫面。
那些肉芽齊刷刷地對著幹屍的方向,然後,它們發出一陣輕顫,
極細密、極快速的顫動,從裂縫深處向內壁四周蔓延。
那顫動沿著肉壁傳導上來,連陳軍腳下的雪地都在微微振動。
他能感覺到。
肉山極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興奮。
那種興奮從裂縫深處湧上來,穿過層層肉壁,穿過那些黑褐色的肉芽,穿過正在合攏的裂縫邊緣。
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嘔出來。
那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比聲音和氣味更原始的什麼東西。
像是有人把「興奮」這個詞從語言裡剝離出來,直接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而那個「有人」,就是這座肉山。
乾屍沒有掙扎。
它已經被肉芽纏住,
那些黑褐色的肉芽瘋了一樣地生長,從內壁四周同時伸出,
有的纏住乾屍的腳踝,有的繞住它的腰,有的捲住它僅剩的那條手臂。
更多的肉芽從裂縫深處湧出來,
一層一層地裹上去,像是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爭搶食物。
乾屍的身軀被包裹進去。
先是腳,再是小腿,然後是腰,再是胸腔。
那些裸露的骨骼、乾枯的皮肉、斷裂的臂骨,全都被肉芽一層層地覆蓋、吞沒。
乾屍沒有動,
右臂斷骨依然直直持著那顆化為綠繭的心臟,
乾屍頭顱已經被肉眼包裹,
但那些肉眼唯獨沒有將那張沒有麵皮的臉包覆,
乾屍臉朝著裂縫外側,兩排赤裸的牙齒張著,黑洞洞的眼眶中,綠色正在慢慢消散。
然後乾屍笑了。
那張牙齒鬆開的嘴,緩緩合攏,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不需要麵皮的弧度。
乾屍被肉芽傳了進去。
裂縫開始閉合。
從邊緣向內收縮,兩片肉壁緩緩合攏,把乾屍和那些肉芽一起捲入深處。
裂縫合到最後,只剩一道細縫的時候,陳軍看見裂縫深處有光閃了一下。
墨綠色的光。
然後裂縫徹底閉上了。
肉山表皮重新合攏,恢復成之前那種坑坑窪窪的、帶著粗糙龜裂的質感。
仿佛從來沒有裂開過。
安靜了兩秒。
陳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
玄蛇在他手腕上盤著,暗金色的豎瞳睜著,盯著肉山的方向。
眼神里竟然能看出來忌憚和一抹極重的擔憂。
陳軍突然感覺到手腕傳來勒痛,
黑蛇的身體在繃緊,一圈一圈地收緊,貼著他的皮膚。
「你在擔心啥?」陳軍看著黑色暗金色豎眸。
黑蛇雙眸暗金色一閃,視線移動到了陳軍臉上,
隨即蛇眸中合上一道灰白色的罩子,將暗金蛇瞳覆蓋,沒了動靜。
「咚——!」
這時肉山再次傳來一聲悶響。
腦海中針刺一樣的劇痛過讓陳軍立馬緩過神,
只覺得胳膊上的手一松,
立馬去看林燊,頓時大驚,
林燊的鼻血已經凝固在下巴上,嘴唇抿著,眼睛正茫然的盯著肉山。
她的手還攥著陳軍的胳膊,但已經沒了力氣。
「媳婦!」
陳軍低喝,將林燊抱住,
情急之下,陳軍慌亂的搖晃林燊,
「啊……」
林燊突然雙手抱住腦袋,嘴裡也發出痛叫,
嘴角再次流出鮮血,
臉色異常的蒼白,
「媳婦……」
「我……我沒事!」
說著林燊虛弱的站直,
右手探進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塞入口中後,閉上了眼睛。
陳軍依舊沒有鬆手,輕輕的扶著林燊。
不過幾息,林燊臉色肉眼可見的再次紅潤起來。
陳軍稍稍放心,
扶著林燊視線看向別處,
遠處的高坡上,杜雪蓮她們已經停下,
一個個站在原地,呆滯的對著肉山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
杜雪蓮站在他們中間,無法看清臉上的表情。
「咚!」
「咚——!」
這時肉山方向傳來兩道連續的聲響,
一道沉悶渾厚,
一道稍顯清脆,
陳軍立馬轉頭,
肉山上那處阿格迪進入的肉繭顏色發生了改變,
從暗紅開始變成成赤紅,
人繭下連結肉山的地方同樣在變色,
跟人繭變紅不同,那處的表皮變得更黑了。
看上去,肉山得血色正在被人繭抽離。
肉山動了,
它開始收縮。
整座肉山從邊緣向內收縮,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中心擠壓。
收縮的速度很慢,但幅度極大,每收一寸都伴隨著低沉的轟鳴。
而人繭也開始動了起來,它變得越加赤紅,
那紅色開始從它腳下蔓延,仿佛是一把紅色的刀刃切割著肉山,
所過之處,紅色越加赤紅,
而肉山表皮越發漆黑,
陳軍有種強烈感覺,
那紅光正在割斷與肉山的連接。
那乾屍將自己的心臟獻祭,吞噬綠煙後投餵肉山,
目的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