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它真的存在。」
說著，林燊右手攤開，露出黑色的骨笛。
「師傅說這個骨笛，小玄能認出來。」
說到這林燊看向骨笛視線變得渙散，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媳婦……」
「它認出骨笛，認出你……就算了……」
「可它吸我的血，現在又賴在我身上……算怎麼回事啊。」
這話陳軍說的挺委屈，
「啪！」
林燊輕捶在陳軍胸口，一雙美目全是看傻子的表情，還帶著羨慕，
「哼！因為你皮厚，血氣濃！」
「我想讓它吸，它還不干呢。」
「得了便宜，還這個德行……」
林燊連珠炮一樣的說話，聽得陳軍發愣。
陳軍低頭看著手腕纏繞著的小蛇，
看著像手鐲，
腦子裡想起撞飛乾屍的巨大的黑蛇，
嘴角開始上揚，
「嘿嘿，山神爺真是我親爺爺！」
「德行！」
這時，肉山上再次傳來乾屍的嘶吼，
這聲嘶吼更加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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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軍林燊齊齊轉頭，
乾屍嘶吼的那一刻，陳軍以為它又要撲向人繭。
但它沒有。
乾屍的嘶吼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正對著蛛母逃離的林子。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像是把胸腔里最後一點東西都擠了出來。
吼聲在枯村上空迴蕩，撞在遠處的山壁上，又盪回來。
「它在鬼叫什麼？」陳軍低聲說。
林燊沒有回答。
然後乾屍動了。
它抬起右臂，
那截只剩下半截小臂斷骨的右臂，
將斷口處最銳利的骨茬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那個位置在它空洞的胸腔左側，人類心臟應該在的地方。
「它要……」
陳軍的話沒說完。
乾屍的臂骨刺了進去。
骨茬穿透了乾枯的皮肉，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那是骨頭刺開胸骨的聲音。
乾屍的身軀猛地繃直，每一根暴露在外的肌肉纖維都像弓弦一樣絞緊。
它的頭顱高高揚起，兩排赤裸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暗紅色的液體從牙縫裡往下淌。
它在顫抖，從軀幹到四肢，從下頜到指尖，每一處都在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但它沒有停，
它臂骨往裡推了一寸。
身體再次劇烈震顫，
然後斷臂猛地往外一扯。
一顆心臟被掏了出來。
那顆心臟乾癟、萎縮，顏色暗得發黑，表面布滿了深深的溝壑。
它被臂骨的斷口刺穿，挑在半空中。
「媽的，真狠！」
「這又要出啥么蛾子？！」
陳軍撇著嘴角，雙眼瞪大，
林燊依舊沒有說話，
眼睛死死盯著乾屍，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她不是不想說話，她是說不出話。
這時，玄蛇在陳軍手腕上猛地繃緊了身體，
蛇眼睜開，暗金色的豎瞳縮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乾屍顫抖著把挑著心臟的臂骨緩緩舉起來，
舉過頭頂，
舉向天空，
然後開始吟唱。
那聲音從它沒有嘴唇的牙縫裡擠出來，
晦澀、嘶啞，每一個音節都聽不清，
字與字之間沒有停頓，調子忽高忽低，沒有任何韻律可循。
黑色的液體從它牙縫裡湧出來。
先是幾滴，然後是幾股，最後整個口腔都被黑液填滿。
那些液體順著下頜淌下來，滴在胸腔的空洞裡，滴在肉山的表皮上。
每滴一次，肉山就莫名的跳一下。
整座肉山的搏動都跟著亂了節奏，
肉山表皮貪婪的吮吸著黑色液體，山體表面的血管一根根抖動了起來。
「它在獻祭自己的心臟？」
林燊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不對……它在餵那個東西。」
陳軍猛地看向她。
「什麼東西？」
「肉山！」
她看著乾屍，看著那顆被臂骨挑在半空、正在被黑液浸泡的心臟。
乾屍的吟唱越來越快，
那顆心臟開始變色。
陳軍不知道乾屍要幹什麼。
但他知道，這是它最後的手段。
一個連心臟都掏出來的東西，它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同歸於盡。」
這四個字幾乎同時出現在陳軍和林燊的腦海里。
不需要任何解釋，兩個人對視一眼就確認了對方也在想同樣的事。
乾屍要把那顆心臟餵給肉山，不是為了活，是為了和什麼一起死。
那顆心臟亮了。
墨綠色的光從乾癟的心臟表面猛然炸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臟內部被點燃了。
那些深深淺淺的溝壑一瞬間被綠光填滿，
整顆心臟變成了一個燃燒的墨綠色火球，被臂骨高高挑在半空中。
乾屍的吟唱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不再是晦澀的、斷斷續續的念誦，
變成了一聲高亢、刺耳的嘶吼，
它的斷臂在抖，胸腔在抖，整具骨架都在劇烈地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但乾屍依舊死死抬著那截臂骨，把心臟舉得高高的，沒有一絲鬆動。
空中翻騰的綠煙突然停住。
那些原本沸騰翻湧的綠煙，在那顆心臟亮起的瞬間，定住了。
陳軍頓時覺得後脊樑一陣發麻。
危險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烈。
「媳婦快跑！」
陳軍拉住林燊轉身就跑。
他們剛邁出第一步，空中的綠煙就動了。
像被一個巨大的吸力牽引一樣，極速向著那顆墨綠色的心臟蔓涌而去。
幾十道綠煙同時轉向，擰成一股，向著心臟刺去。
「轟！」
綠煙撞上心臟的瞬間，一聲悶響從肉山方向炸開。
陳軍被氣浪推得往前一撲，
他護著林燊滾了出去，兩個人摔在雪地里。
陳軍回頭看了一眼。
那顆心臟已經看不見了。
綠煙包裹住了它，層層疊疊地纏繞、壓縮，像是一個巨大的繭正在急速成形。
乾屍的身軀還站在綠煙下方，臂骨依然高高舉著，但它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了。
它在燃燒。
從胸腔的空洞開始，暗綠色的火焰沿著骨骼蔓延，一路燒到腳底。
「吼！」
陳軍看不清它的臉，但能感覺到那乾屍在笑。
那張沒有麵皮的臉頰上，兩排赤裸的牙齒不再是咬合的，而是鬆開的。
綠繭在收縮。
整個枯村上空的綠煙、廢墟里的綠煙，全都在被那顆心臟吸進去。
天空在幾秒之內變得透明，陽光重新灑下來，把枯村照得一片亮白。
綠繭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咚。」
一聲巨大的心跳聲響起。